周氏把房契拿了回去,两张,连同刚才那张小的,一起送到白翊面前。
“可算是找到了!你们拿回去吧!今儿太晚了,客院我着人收拾出来了,你们先去小院那边歇着。”
她瞟一眼言琢手上的纸,“你们六婶我就这脾气,直来直去直性子,若说错什么话,别往心里去。都是白家人,也没什么好争的。你们拿了这宅子,便好好忙你们的去吧!”
说完先告辞。
芝芝冷眼看她出去,“嗤”一声笑,“哎哟哟,好像不讲理的是我们哎!”
言琢探头看白翊手上的房契,后头给的这宅子确实够大,共五亩多地,在金梭巷南口。
这周氏就是欺软怕硬,以前见白士忭孤儿寡母好欺负,没想到这回来了两个硬骨头。
被恐吓一顿反而熄了火,给几人的客房住宿安排得头头是道。
等白士信回来,立即一把鼻涕一把泪哭诉起来。
白士信喝得醉醺醺,哪还分得清什么二郎三郎,躺在榻上鞋也不脱,嘟囔着道:“让他拿,让他拿!咱们手头还有那么多铺子,怕什么?等我这玉露秋……呃……选中贡品,你看看,天上就掉银子咯!
“今儿个,高爷夸了,说,说,堪比百花漾!”
周氏见他一说就说到新酒,一脚踹过去,“要我说,安生做米粮买卖好了,你看你,做当铺,拼不过宝丰铺,做金玉铺子,拼不过何家还有高爷家,如今这酒……算了算了,你乐意你做去吧!
“反正白二郎这几口人,你想法子给打发了,尤其那个何家丫头,我看着都烦!谁说白二郎娶的是个傻子?我看是个疯子!”
言琢打了个喷嚏,甜果儿替她把披风往上头罩了罩。
“二嫂!咱们明日去逛街买布料吧,该做秋衣了,冬袄也得备着。”芝芝一蹦一跳走在她身旁。
他们几人把行李安顿在客院后,见时候还早,决定先上那宅院看看。
若有什么需要布置的,明日叫人来收拾了就立即住进去。
言琢想了想,“后日吧,明日先忙正事。”
在暗中觊觎白家的那幕后黑手还没挖出来。
“明日我去找那老帖。”白予道:“二郎和玉姐儿去找孙家那幕僚的寡母和妻子。”
“那我呢!”芝芝着急。
“你还帮我找人去!”言琢笑着夸她:“找海城雕玉技术最好的老师傅。上回你找的那讼师就很不错。”
芝芝得了夸,一脸意气风发蹦着往前走,直到看见那宅子。
宅子在巷子最南端,跟白家大宅挨着,但有围墙隔开,他们还是从旁边街口绕了一圈才走到这边来。
大门门板已被卸了,高大门架子上三个大字:“存义堂”。
芝芝先愣住,“存义堂?我知道这儿,这儿以前是个施粥铺。”
里头隐有灯火,还有人声。
“进去看看。”白翊先提步往里走去。
里头是一片开阔园子,一纵一横两条长廊,中间开阔地方点着烛火、油灯,坐着几堆人。
有的架着锅煮米粥,有的裹着破布睡觉,有的举着破碗喝酒聊天,大部分是汉子。
或衣着褴褛,或光着上身,约莫是挑夫、帮工这样出力气挣口粮的人。
见到骤然出现的言琢等人,原本喧哗的园子顿时寂静下来,只剩柴火噼里啪啦响。
所有人的眼神都落到几人身上,警惕、凶悍、闪着绿光,像嗅到危险的狼。
而他们就像落入狼群中的羊。
当中有个身型高大的汉子站起来,打量着走在前头的白翊问:“你们干什么的?”
穿成这模样手头又拎着宫灯的人,显然不是来这儿过夜的。
白翊有礼道:“我们是白家的人,过来看看。”
园中众人似乎更加警惕,空气顿时紧张。
言琢抬眼,见廊下有几个身影也探头往这边看来,像是老弱妇孺。
那汉子肩背粗壮,五官粗犷,一双断眉很是显眼,闻言一蹙,“来看什么?”
他身后已有几人也站起身来。
白翊微愣,这些人就这么住着白家的房子,怎么还一副理所当然不欢迎白家人来的模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