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石鼓靠后的一方缺了一块儿,缺的那块石就掉在旁边地上。
言琢捡起那石块,万分心疼。
看那缺口明显是新鲜被砸掉的,一定是盗墓贼子干的!
可是……
言琢蹙起眉,片刻后看向白予,嗓音略显沙哑:“这些人不是为求财来的。”
“为什么?”
“这面石鼓。”言琢比划着,“就这一面鼓,就比他们拿走的所有金玉都值钱,可他们不但没搬走这鼓,反而给敲碎了。
“说明不是求财。那是为什么呢?”
言琢理着思路:“不是为求财,也未毁坏灵位和棺椁,反而将三个棺椁都打开,这一个还翻得乱七八糟,说明是为求物!
“而带走财物,有可能是为掩饰其真实目的!”
她眼里闪过一道光,“你可还记得孙诚说过,他说有人说白家有宝贝!”
白予眉心跳了跳,“这些人是来找那宝贝的?”
言琢眯起眼,“极有可能就是背后设计陷害大郎的同一拨人。”
白予抱臂,托起下颌沉思,片刻后看向言琢,“那么有一个线索就是孙诚所过的……”
“那幕僚!”
二人同时异口同声说道。
“可那人已经死了。”白予从希望里跌回来。
“还有一个线索。”言琢看了看四周,“这盗墓的手段极像卸岭门,盗洞用隐蔽法,没有机关,东南方没有点火的痕迹,而要一夜之间搬走金玉饰物,人少了绝对做不到。
“卸岭门人多势众,来去如风,倒斗手段如霹雳雷霆,直接野蛮,和对这墓室的破坏极像,只要你能想办法找到这附近卸岭门派的人。”
她声音微哑,冷得人生寒,“我定能把这盗墓之人给揪出来!”
“这是什么?”白予从土里翻出来一块带泥的木牌,拍了拍上头的土,“一块灵位?”
显然这灵位是被之前翻动棺椁的人扔进去的。
言琢一把夺过来,浑身从脚心到头顶都发冷,手抖得厉害,灵位上只有四个字,“杏亭山翁”。
言琢五指间的灵牌滑落到泥中,整个人颓然跌坐在地,捡了脚边尸骨捧在怀中,将头埋在两膝中间,死死咬住了唇,想哭却又哭不出来,双肩不停发抖。
杏亭,那是金陵城中言府后园一片杏花林中的六角小亭。
父亲曾自号“杏亭居士”,母亲笑言他坐于亭中杏花落满头,倒似老翁,遂改号“杏亭山翁”。
这号只用于内宅雅趣所用,诸如给母亲的画像、给她亲手雕的玉件会留此号,外间极少人知道。
言琢痛得喘不过气,即使在言家被抄父母双亡时她也是坚强的,护着小弟从流放的途中折回大狱,再到被孟家带走,她都从未垮过。
可这一刻她真的想回到十岁之前,回到那杏亭内,父亲教她雕玉习画,母亲教她酿酒抚琴,杏花随斜风落满亭栏,像漫天漫地的雪。
白予小心蹲在她身旁,声音沉沉:“玉姐儿,杏亭山翁,是你认识的人?”
言琢不言声,眸子没有焦点,面庞没点血色,对他的话没有反应。
白予从未见过她这模样,心内恻然,酸得出乎自己意料,放柔声音低声哄:“玉姐儿,你若想哭,就哭一会儿。若不想被二郎他们怀疑身份,就不能再这样下去。”
言琢捶着胸口,眼眶干涩,低声呜咽着把头埋到膝间。
她不想走,她想跟阿爷阿娘多呆一会儿!
是白老爷去给阿爷阿娘收尸的吧?
阿爷早早预感到了言家的命运,可又无法摆脱,遂偷偷留下这玉矿山,又安排下这墓地,让何家替他守梅岭,让白老爷去救她和小弟,甚至是在那时候就将石鼓和一些玉器都藏到了这墓中来。
可白老爷未接到她和弟弟,只能将被砍头后扔进乱葬岗的爷娘混着泥土一并接来这里安葬好。
言琢心内悲怆,很想大哭一场,可所有情绪排山倒海从身体里涌出全堵在胸口,像快要漫过堤坝的洪水,却偏偏怎么都冲不过去,只能发出一阵野兽般的呜咽。
那是种比哭声更惨痛更让人揪心的低泣。
白予能猜到棺中人和她关系密切,见她整个人失控,似乎被某种情绪逼到极限,一咬牙,猛伸手去夺她怀里捧着的尸骨,“你放回去,咱们出去再说!”
言琢乍受他刺激,情绪像找到开闸的口,疯了一样朝着白予又推又踢。
白予见她有了反应,干脆作势要抱她起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