言琢蹙上眉,一时不知该再问什么。
这线索又断了,一个小小的亲随怎么会知道那么多?
后头还有没有其他在瞎摸觊觎白家的人?
白予则继续问孙诚,“收这宝贝的是谁?”
孙诚眼泪哗哗,边哭边答:“我不知道,我想着那么值钱,我得先看看是啥,万一比那价钱更贵重呢?”
白予看看言琢,看她还有什么需要问的。
言琢摇摇头,“你看着处置吧。”
孙诚见问完了,哭着嚷嚷:“大人们哪,我再不敢对付白家了!求饶了我这条狗命!我就想知道那使飞刀的黑脸汉子到底是谁?他怎么知道余杭郡,又是怎么知道我孙诚生平最恨柳叶刀的啊?!”
言琢脑中“噌”一声,瞬间被拨动一根弦。
余杭郡?柳叶刀?
她看着孙诚的神色顿时僵住。
白予冷冷抱臂,正想说话,察觉了身旁言琢的异样模样,
“你为何最恨柳叶刀?”言琢问孙诚。
孙诚眼内怨毒,“何七仙姑不知道?那黑脸疤汉却知道!不然他怎会用柳叶刀来引我出城?
“我大儿二十一,二儿三儿才十九,都死在柳叶刀下!我孙诚此生若能报得此仇,便是死了也愿!”
“死在余杭郡?”言琢再问。
“对。”孙诚双目通红,伸着自己被柳叶刀扎伤的右手继续道:“那黑脸疤汉知道余杭郡的旧事,先是拿这事儿来吓唬我,后又拿柳叶刀引我入圈套,他一定和我那仇人有关系!
“何七仙姑!我孙诚和白家本无仇无怨,纯属误会!只要你放过我,我孙诚发誓从此以后再不找白家麻烦!
“你把那黑脸疤汉交给我,我只想找他问清楚!我孙诚只想报仇!”
言琢藏在袖中的手死死攥紧了袖边,侧目看一眼白予。
白予也目光深邃盯着她。
二人眼神胶着。
言琢面色平静,心里已是惊涛骇浪。
余杭郡,柳叶刀,孙家之仇……
这孙诚的真实身份是什么已然呼之欲出!
他就是被吴国子民咒骂了十年,人人恨不能剥其皮啖其肉的安康王之子孙建仁!
当初安康王父子杀尽王族抢夺皇位,引来天下大乱。
半年后被自己部下同样逼至东海而亡。
那时候她正和义兄陈三河将小弟与孟观小妹接到余杭安定下来。
得知安康王之子孙建仁带着残部从东海往余杭跑来,立即四处查探,终于在城外一座山上堵住了此人!
言家是怎么没的,一族一百三十五口人是怎么没的,言琢记得清清楚楚!
一手将言家抄家灭族的孙家难道还想苟活吗?
她只恨错过了亲自杀死安康王的机会,但她丝毫没想过要给他后人留活路!
血债必须用血来偿!
冤冤相报又如何?
她宁愿拉着她的仇人一起下十八层地狱!
反正活着已是炼狱,哪管死后洪水滔天?
从她十岁起陈三河便告诉她,你学功夫吧,可以保护自己。
可她太忙,想学的东西太多,又要照顾小弟。
她问陈三河,什么最简单上手?
后来她跟他学了飞刀。
掷飞刀最简单,普普通通的柳叶刀,江南随处可见。
无需招式无需功法,就练力量和准头。
她练了八年,捡石子儿练,捡树枝也练,捡草根儿都练。
还曾被孟观笑她的一手飞刀可以用来捕黄雀,孟家便有吃不完的黄雀了。
她不语,她的飞刀不是用来掷黄雀的。
没想到辗转这么多年,她终于有了亲手报仇的机会!
那夜天漏了一样下雨,就像把那些年她为言家为爷娘为阿翁阿奶流过的泪都下下来一般。
她真希望他们能够在天上看见她是如何为言家报仇的!
言家流多少血,孙家就必须流多少血!
可惜后来孙建仁还是跑了,神奇地从义军的包围圈中消失。
但他仇家太多,据说此人还是死在了逃亡途中,从此再无消息。
没想到啊,老天有眼,竟然让她在这里遇到欠下她血海深仇的孙建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