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求娘,再给儿一些时间!”
白夫人见他手狠,又听了他解释,情绪缓了些,收了手冷冷道:“你起来罢,我受不起。
“且不说你劫狱是妄想,就算你救了你大哥回来,躲去哪儿?
“再说彩礼。何家人不傻,难道会看着你走个过场就用他家钱?那店契田契都还锁箱子里,咱们若想拿来救急,就必须让何老爷看到我们白家的诚意!若你让她守活寡,我这娘成了什么?骗人家女儿骗人家彩礼的老畜生?”
“娘!”白二郎见她字字诛心,咬牙继续跪地不起,“是儿的错,儿自己去跟何老爷解释!”
“解释?呵,他如何偏疼这闺女你又不是不知?且那娘子我看着极好,不过话少些,你又何必执见?”白夫人仍做努力劝慰。
这种事,还得他自己同意。
就算她用一哭二闹三上吊的法子,也得逼他过自己这一关!
“她倒是不傻。”白二郎忽抬头来一句。
他想着方才何言琢的言谈举止,真的不傻,半分不傻。
“不傻?”白夫人一愣,“当真?”
白二郎径直道:“是她不想嫁我,先逃了出去。”
“不想嫁你?”白夫人下巴都快掉下来,那只怕还是个傻的,满村的丫头谁不想嫁白二郎?
“不过。”她眉心一拧,“既然不傻,你还有何好挑的?”
白二郎一噎,忽不知该如何作答。
有黄金屋,有颜如玉,这样的何言琢确实没什么可挑的。
可是,做夫妻,那是一辈子的事儿……
“你先回去洞房吧。”白夫人揉了揉太阳穴,“既不傻,你更可放心好好与她过日子,早日生下一子半女,延祖先血脉。明日,带她来让我好好看看。”
白二郎无法推脱,磕了个头起身往回走去。
反正关键在他身上,实在躲不过就说自己不行便是。
且过一日,算一日。
白二郎出了门,屋顶上两个黑影探出头来。
“去那边看看。”
“是……”阿邝紧跟着前头人悄无声息往洞房院子去。
少主不会……还要亲眼看着人洞房吧!
阿邝揉了揉鼻子,有些替少主担心起来。
灯笼中央一位高个妇人,极瘦,贴着骨头的面皮上苦纹深深,眼窝都凹陷下去。
做盛妆打扮,肩膊端得水平,背脊立如松,端方贵气一派大家之态,眼神冷冷锁住白二郎,不急不缓朝三人走了过来。
白二郎眼观鼻。
言琢也垂眉,预备见机行事。
“可别贪玩儿了,快带你新媳妇儿回屋去吧!”
预料中的暴风雨并未来。
妇人的语声威严中带着慈和,还有几分笑意,似只是来寻调皮贪玩的儿子回家。
白二郎继续眼观鼻。
静默。
灯笼烛火“嘶嘶“轻响。
连言琢都能从少年纹丝不动的身姿上看出反抗。
妇人也不再说话。
空气里似有阴云一寸一寸地压下来,尤其少年头顶,雷电密布。
言琢暗叹,难不成要当面摊牌?
忽甜果儿扶着她胳膊往前窜了一步打破尴尬,笑着冲妇人道:“让夫人操心了,都是我们娘子不好,闹着要出来玩儿。”
说着又回头对白二郎道:“幸好二郎寻到我们,要不娘子自个儿跑回家,被人笑话何家不说,婢子非得被老爷打死不可!”
言琢又瞟她一眼,这丫鬟倒是不傻。
既解释了他们仨为何会在洞房花烛夜傻站在后墙外,给了彼此台阶下。
又暗地里警示了她和白二郎,若是在这儿摊牌,她何家会被人笑,且被打死的可不只她一个小丫鬟。
白二郎可能会被白夫人的雷电首先劈死!
“好好带娘子回去!”白夫人昂着下巴,却没踩甜果儿递上的梯子,仍只盯着白二郎道:“你虽忠心护主,不过,家主说话时,却没你一个丫鬟插嘴的份儿!到了白家,就是我白家的人,就得守我白家的规矩!”
语气并不甚严厉,意思却烫得像块刚出窑的砖。
甜果儿被噎住,脸上骤红骤白。
言琢有些奇怪,这白夫人性子可真拧巴,这种时候还计较起家规来……
甜果儿不过解围而已,怎么就扯到这么远去了?
白二郎则动了,攥紧拳头,一躬身,“劳烦母亲,儿子这就带人回去。”
说着领头往前走去。
甜果儿拽着言琢紧随其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