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眼神浑浊中带着纠结,眼睛红红的。这是个典型的滇南汉子,皮肤粗糙黝黑,个头不算高,但是非常结实。身上的肌肉,盘曲隆起,就像一条条蟒蛇。
“哦。”周秉然答应一声。
光头非常吃惊,他可不是普通的混混、流氓。从十来岁就开始在这复杂的边境讨生活,十五六岁就加入了青竹帮。
多年来,杀人放火,贩毒,他可是什么都干过,身上自然少不了一种东西——杀气。
寻常人见了他,都会忍不住瑟瑟发抖。就连和他相濡以沫的老婆,都不敢如此直视他的眼睛。
可是这个年轻人,居然有胆直视他。不但直视,眼神中甚至还有那么一点漠视。
说实话,光头现在非常纠结。他很感谢这个年轻人救了他的儿子,如果不是周秉然,现在他就算是家破人亡了。他的妻子和长子,已经被死对头杀死了。
然而,这样一个人,居然毫无征兆潜伏进青竹帮的老巢,还救走了很关键的人质,这是他无论如何不能容忍的。
“你一点都不害怕?”光头问。
“害怕有用吗?你有枪,我只有拳头。”周秉然淡淡地说,“问心无愧就好,不像你。活一百年有什么用?余生都会在忏悔和痛苦中度过吧。”
周秉然隐约猜得到对方的遭遇,击其软肋。
这其实是一件很危险的事。周秉然到底还是年轻,不知道人性的恶底线在哪。
他只是赌了一把,赌这个光头作为父亲、丈夫的那一面,究竟还存在多少。
光头怒了,他啪一巴掌拍在身前的茶几上,正在给他治疗的医生一哆嗦,手术刀戳进他肉里,血淋淋。
光头竟然眉头都没皱一下,咬牙切齿道:“你懂个鸟!你又不是我,凭什么指责我?”
“至少我不会让自己的妻儿,因为自己的缘故死的这么惨!”
周秉然此时已经完全将生死置之度外,冷眼看着他。
那人痛苦的闭上眼,深吸一口冷气,喉咙里发出野兽一样的压抑低吼声。
“小子,别怪我不给你机会。你说我有枪,那我可以让你从我的手下里,随便挑一个来打,打得赢你就走,打不赢,那就不好意思了!”
光头沉默几分钟,冷冷盯着周秉然说。
他本可以不去管那个孩子,反正也是和他无关,说不定,那孩子的父亲还是个十恶不赦的家伙。
可是,良心让周秉然无法这么做。万一他父亲被仇家杀死了呢?那么,他是不是也危在旦夕了?
可是,身边的莫小雨又让他放不下,正当他为难时,一辆奥迪车有远处驶来,刚好经过他们身边。
看方向,他们似乎是从边境过来。
奥迪车停下,后座车窗打开,一张熟悉的脸孔出现:“小伙子,需要搭车嘛?免费的!”
这正是之前排队时站在他们前方的那个中年人。
周秉然对他印象不差,当即点头:“你帮我把她带回城去,一定要安全送达住所。”
中年人点头:“这个没问题,不过你呢?”说着,他下车,让莫小雨上车。
莫小雨紧张不已,不肯上车,坚持要跟周秉然一起回去救人。
“莫大小姐,你不要任性了!”周秉然非常严厉地说,“你在这里矫情一秒,那个孩子就多一分危险懂吗?”
说完,他转身向别墅走去,莫小雨则被骂的完全找不到北,连自己是怎样上的车回的城,都完全不记得了。
自己好心好意要去帮他,却换来这样一副‘嘴脸’。
周秉然踏着夜色重新返回别墅,一路摸到副楼。
在先前他接住孩子的那个位置,地上又多了一个孩子。
这个孩子稍大一些,能有个六七岁的样子。
只是他静静躺在地上,脑袋下一滩血,人已经不行了。
周秉然看的一阵难受,他想不通,什么人会穷凶极恶到这种地步,连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孩子都不放过。
稍作停留,拨打了120和110,周秉然立刻转身上楼,找到刚才那个房间。
孩子还在房内,只是已经醒了,正在哇哇大哭。
“乖,不要哭!”周秉然一阵心痛,忙上前抱着孩子,轻轻拍着他的背。
主楼依旧是一片骚乱,孩子的哭声引来了许多人。周秉然还没来得及冲出去,就被堵了回去。
领头的是个四十来岁的光头,手里握着一把枪,身上许多血。他身后,有十几个打手,都是亡命之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