蒋文芮回到家,还没进门,就听到客厅里传来摔东西的声音。
手在门把手上滞了滞,不想进去,可委实没地方去。硬着头皮,推开了门,正看到蒋莫怀举着大花瓶要砸下去,刘萍坐在沙发上,泣不成声。
蒋文芮深呼吸,走进去,蒋莫怀发红的眼睛瞪了瞪她,眼里的恨,让蒋文芮心下更寒。
父亲,还是恨她的吧。
花瓶终是没有砸下去,被蒋莫怀恨恨地放了下来,那道充满恨意的目光,始终紧紧困缚住她。
蒋文芮昂着头,一言不发地朝楼上走,连带母亲的哭声都置若罔闻。
ot你回来干什么?ot蒋莫怀忍无可忍,冲着她咆哮:ot要不是你,晓晴根本就不会死!你为什么不死在牢里?你这个杀人犯!我没有你这样的女儿!!ot
蒋文芮的脚步倏尔顿了住,消瘦的背脊,微微发颤,但依旧挺得笔直。
ot蒋莫怀!你凭什么这样说我女儿?!ot
刘萍站了起来,哭着扑上去,捶打着他的胸口,ot我不许你这么说她!是你先背叛了这个家,是你先背叛了我们母女,你还有什么脸骂女儿?ot
蒋莫怀被她打得烦了,一把推开她:ot滚开!ot
刘萍摔到了地上,手一下子按在了玻璃碎片上,扎得一片鲜红。
蒋文芮回过头,眸色变暗,立即过去扶起了她。
刘萍哭得更委屈了,指着蒋莫怀的鼻子,恨声:ot那个女人都死了几年了,你还对她念念不忘?你要是觉得女儿受了这么多委屈还不够,那好,我替她赔你一条命!ot说完,推开蒋文芮就要往墙上撞。
ot妈!ot
蒋文芮拉住她,一张苍白的脸,被不知名的恨覆着。胸口像憋了一团火,已经窜到了喉咙上,连血液都被烫沸了。
刘萍哭闹不止,蒋莫怀则又要冲过来,把她往墙上推,ot想死是吧,去啊!你就算死十次,也抵不掉对晓晴犯下的罪!ot
ot蒋莫怀!你不是人!!ot
蒋文芮眯起眸子,蓦地出声:ot够了!ot
两人突然愣了住,刘萍泪眼婆娑的望着她,蒋莫怀瞪圆了眼睛,眼中的恨意,有增无减。
蒋文芮直视父亲,这么多天以来,她第一次如此坦荡的对上他的视线。
ot撞死冉晓晴的人,是我。发现你和她的关系并且告诉你老婆的人,也是我。所以,别把你那些怨气都撒在我妈身上,有什么就冲我来好了。ot
刘萍一听,赶紧止住泪,朝女儿使眼色:ot小芮,别说了……ot
蒋莫怀气得额上青筋暴露,双手紧紧捏着,随时都会挥一上拳似的。瞪着她,眼睛里的血丝,层层叠叠。
蒋文芮知道,这个世界上,如果说有人恨极了她,那一定是她的这位亲生父亲了。她真的很想大笑,她自以为能挽救的家,如今正因为她而变得支离破碎,彼此恨着。
ot滚……你给我滚出去……ot
ot蒋莫怀!ot刘萍急了,上前去扯住他的衣襟,ot你就这么一个女儿!你想让她去哪?!ot
蒋莫怀看都不看她,推开她的手,转过身,ot从现在开始,我没这个女儿。ot
尤秋莹咬了咬唇,眉头一点点拧起,此时的白跃峰,让她觉得好陌生。
蒋文芮做了个深呼吸,对着班长略一颔首:ot不好意思,我先走了。ot
ot小芮……ot尤秋莹就要起身,脚步却顿了住。
她看到白跃峰拿起蒋文芮的外套,很是体贴的披在了她的身上,然后拉着她的手,走了出去。走到门口时,淡然道:ot今天算我的,算是替小芮尽心意了。ot
他对她的那种纵容,直让在场的女生们羡慕不已。
两人离开了,尤秋莹怔愣着坐在原地。这时,肖雅凑过来,ot秋莹,你认识蒋文芮的男朋友吗?长得挺帅嘛!他是做什么的啊?他……ot
肖雅说些什么,尤秋莹一个字都没听进去,只是望着门口,眸光一片复杂的辉泽。
走出门口,蒋文芮推开他的手,回眸说:ot你回去找秋莹吧,我一个人走就好。ot
白跃峰双手插在西装裤口袋里,目光略有几分轻飘,ot你这样子我怎么会放心?我先送你回去,待会再来接秋莹。ot
ot不用。ot
蒋文芮扭头就走。
她不想泄露自己的狼狈,逃避也好,懦弱也罢,只想找个安静的角落,翻出旧伤,独自舔舐。
她知道,这就是她三年前做出的那个错误决定的代价。
走出酒店,她顺着街道漫步,身后一辆车子不远不近的跟着。
白跃峰坐在车里,单手握着方向盘,一手支着头,盯着街头的她,好似一抹游魂。
眉心压了压,眼眸里的探究更甚以往。
放在副驾驶的手机,持续的响着,他歪头看一眼,又收回视线,继续盯着前面不远处仿佛随时都会消失的身影……
尤秋莹默默地放下了手机,眸中开始现出惶恐,神情也愈发的不安起来。
跃峰……还会回来吗?
她在自我催眠的肯定的同时,脑海里又浮现了多年前的那一幕。
当年,当她终于下定决心,要去找暗恋对象表白时,却看到他手捧鲜花,对着蒋文芮深情表白。她仓惶逃离,躲起来大哭了一场。
为什么,那个人一定要是蒋文芮,她最好的朋友?
她知道蒋文芮是天生的发光体,走到哪都会吸引住全部的视线,她不奢求那样子的关注,只想拥有属于自己的那一寸目光便好。
如今,白跃峰的影子,开始与当初的那个男孩重叠,尤秋莹不敢再去想,只得不停的安慰自己,既然是做戏,那就要做全套,跃峰是不同的,他不会那样肤浅的只喜欢美貌,他仍会是她的。
直到夜色连成一片,蒋文芮才累得一屁股坐在马路边缘。白跃峰停下车子,推门下来,走过去,居高临下的睨着她,眼里的温度谈不上温柔。
ot累了吧,我送你回去。ot
蒋文芮没有抬头,怀抱起双膝,脸颊埋进膝盖中间,弱小的样子,让人心生怜惜。
ot那件事……是不是已经成了一个标签,我这一辈子,都别想再揭下去了?ot她问,又似在喃喃自语。
白跃峰没有回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