琴声袅袅,偶尔穿插着壁炉里火烧的噼里啪啦的声音。
咏熙的手指磨出了血,可她依然温柔安静的坐在床边,为他拉奏那一首《不见》,原本,这就是为他写的。
床上的人,缓缓苏醒了。
睁开眼睛,她就坐在壁炉前,柔和的暖光,将她全身笼罩。
听着她的琴声,他低低一笑,ot终于又能听到了……ot
琴声嘎然而止。
咏熙维持着僵硬的姿势,一点点抬起头,模糊的光线里,是他含笑的样子。
ot很好听。ot他说:ot在梦里,一直都是你的琴声。ot
咏熙突然起身,踉跄着过去,紧紧抱住了他,全身抖得厉害。
他没说话,而是温柔的拥住她。
握住她的手,才发觉她的一双手早已伤痕累累,他的眉一点点皱了起来,将她的双手放到怀里。
感受到那里的温暖,咏熙慌着的心,好像慢慢恢复过来。望着他,她开心的笑了起来,什么也没说,只是傻傻的笑着。
连瑾行也笑了,映着炉火的红光,他的脸色没那么苍白了,反而显得异常精神。
ot咏熙,ot他望向窗外,说:ot下雪了呢。ot
咏熙也跟着一起看向外面,ot嗯,下雪了。ot
他回眸,目光温和的望着她,ot想不想出去看雪景?ot
她点头:ot想。ot
看雪,看天空,看大海,看高山……只要和他一起,她都会想去。
打开大门,迎向夹着雪花的冷风,咏熙慢慢推着轮椅走出来,很快,便消失在灰蒙蒙的雪雾中。
楼上,连玉城夫妇站在窗前,连夫人想要下去,被连玉城急忙抓住,这个沉稳的中年男人再也绷不住了,流着泪说:ot让他去吧,让他去吧……ot
连夫人哭着跌坐在地上,不停的捶着胸口,ot我的儿子——不要!不要把他带走啊!ot
高娃来到院子里,将大门敞开,再将院子里的灯全部打开。
不管多大的风雪,远远的,就能瞧见这里。
清晨,第一缕阳光降临。
一辆越野车奔驰在雪地里,两边溅起无数雪花。
袭凌宇紧紧握着方向盘,两眼发红的瞪着前方,不管不顾的一次又一次加速,直到车子轮胎突然打滑,接着一头扎进旁边的雪堆里。
他连续发动几次也没能冲出去,恨恨的猛捶了下方向盘,推开门就冲下了车。
四处都是白雪苍茫,不见一个人影。
袭凌宇怔怔地站在雪地里,突然疯狂的大叫:ot啊——啊——ot
喊声,惊扰了草原的风,又一阵雪花被掀起。
袭凌宇扑通跪在雪地里,双手撑在地上,低着头,双肩持续颤抖……
昨夜,好大一场雪,道路被封,寸步难行。
送老人回房休息后,袭凌宇焦躁的在房间里走来走去,电话打不通,又没办法继续赶路,整颗心七上八下的。他来到窗前,点燃一根烟,望着外面的大雪,不停的告诉自己,只要雪一停就立即赶过去!
所以,都来还得及,一切都还来得及……
太阳踏出地平线的那一霎,两辆车一前一后,停在高娃家的院子前。
楼上的灯亮了。
高娃下了楼,打开院门,ot连先生,连太太,你们来了……连老爷子呢?ot
ot他这次也很想来,但是医生不许……ot
连玉城和太太走进客厅,咏熙也刚好下楼,看到她,连太太便抑制不住悲伤,几步上前,抱着她哭了起来。
ot好孩子……你受苦了……ot
咏熙抚着她的背,细声安慰道:ot妈,我没事,我好着呢。ot
连玉城走过来,揽过妻子,ot你别这样,待会让瑾行看到怎么办?ot
咏熙说:ot爸,妈,瑾行在楼上。ot
ot嗯,走吧,我们上去看看儿子。ot
连太太却摆摆手,别开脸,哽咽着说:ot你们先上去吧,我想在这儿休息一会。ot
知道她怕情绪不稳定,影响到儿子,连玉城点头:ot也好。ot
高娃说:ot我在这儿陪连太太好了。ot
连玉城和咏熙上了楼,来到二楼房间,推开门进去,一室的橘色温暖灯光。连玉城走过去,看到躺在床上的人,心在那一刻疼得不停抽搐。
ot瑾行……瘦了呢……ot
咏熙拿了热毛巾,替他擦拭脸颊,轻声说:ot这两天没好好吃东西,不过高娃有给他补充营养。ot
她动作温柔,清淡的口吻,像在述说再平常不过的事情。
连玉城压抑着悲痛,目光从儿子的脸上移开,落在咏熙身上,这才发现,瑾行瘦了多少,她就瘦了多少,两个黑眼圈异常明显,脸颊都快要凹进去了。原本漂亮修长的双手因为暴瘦,显得指骨突出,青筋暴露。
连玉城的眼圈红了,由衷道:ot咏熙,谢谢你。ot
咏熙一笑,ot爸,您这么说就是没拿我当儿媳看。ot她又开始擦拭着他的双手,动作慢且耐心,ot我为瑾行做什么都是应该的……ot顿了顿,她说:ot只要他能好起来,让我做什么都愿意。ot
也觉得自己是在痴人说梦,她忙自嘲的笑笑,ot唉,在说些什么呢。ot
连玉城从房间里出来,悄悄拭去眼角的泪,重新打起精神走下楼,ot瑾行还在睡呢,我们就别再打扰他了,等他醒了再去看他吧。ot
见太太呜咽的哭着,高娃在一边安慰,他叹了声气,走过去坐了下来,说:ot来的时候不是都已经谈过了吗?不论结果怎么样,我们都要……都要坦然的接受……如果我们太伤心,你让咏熙怎么办?ot
连太太泣不成声:ot可是……可是只要想到瑾行这么可怜,我就……ot
连玉城抬起头看向高娃,眼中有一丝期盼,ot就真的没有……没有一点希望了吗?ot
高娃也是叹息:ot我已经拖了很多人去找我父亲了,可这么多年过去了,他都没有一点消息,这一次也极有可能是个误会……而且,就算现在找到了他,只怕瑾行扛了这么久,也未必能挺过去。更何况,他之前使用的药物对身体的反噬极大……ot
她没再多说,神情尽是愧疚。连玉城看在眼里,虽难过,还是开解道:ot这件事不怪任何人,就算瑾行他……你对我们连家的恩情,我们也永远都不会忘记。ot
连太太哭声更大了,ot我可怜的儿子啊……ot
连玉城忍着泪,ot好了好了,别再哭了,待会让儿子看到怎么办?ot
楼上,咏熙握着连瑾行手,一动不动的守在床边,眼睛都舍不得眨一下,生怕闭阖之间,他会从眼前消失似的。
ot瑾行,ot她声音极轻,一股春风似的送进他耳中,ot你说老天有时候是不是太欺负人了?先是妈妈,之后是爸爸,然后又是昆托老师……它把真心爱我的人一个又一个带走了,现在又想把你也带走……我是做错过什么,它要惩罚我吗?如果真是这样,那我就去求它,求它把你们都还回来,带走我一个人好了!ot
说着,她低下头,额头抵上他的手背,声音里尽是恐慌,ot怎么办?瑾行……我答应你的事,我怕我做不到……真的好难,我恐怕不行……ot
没他的世界,她想都不敢想,还要如何一个人生存?
ot你……你是要反悔吗?ot
虚弱的声音响起,咏熙浑身打了个激灵,立即抬起头,对上他黑漆漆的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