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快,医生进来了,一边检查伤口,一边训斥她不爱惜自己!刚刚缝合好的伤口就给弄得裂开了,这不是作嘛!
她始终都不说话,由着医生重新剪开线,再缝合,留在身上的疤更丑了。
医生离开前,叮嘱护士对她要多留意。
ot商小姐,你一定要注意伤口了!二次缝合后,感染机率会增加,愈合也慢,其它并发症的可能也大……ot
咏熙侧身躺在床上,面朝里,整个人看上去都没了生气。
护士瞅瞅她,想:这是吵架了吧。
她故意说道:ot那位先生心挺细的呢,刚刚就是他来通知我,说你的伤口可能裂开了呢。ot
果然,咏熙的身子一颤。
护士离开后,她将脸颊埋进枕头里,身子愈发颤得厉害了。
他总是逼着她看清自己的心,可看清了又能怎样?
如果没有亲眼看到,她父亲是如何对待那个可怜的男孩,或许,今天的她会毫不犹豫的转身离开!毕竟,十年了,足够偿还了。
可她看到了,和当年许多电视机前目瞪口呆的观众一样,她亲眼目睹了那出惨剧。
那一幕,是毒瘤,剜不出了。
对阿宇而言,同样如此。
所以,彼此的平静,就是相互扶持,是这么多年来,她与阿宇的共识。
既然已经扮演了守护者的角色,她就决不能放弃,心里再痛,也不能放弃!否则,她的做法和当年想要带他一块跳楼的父亲又有什么分别呢?
不,有分别。
父亲毁了他原本美好的一切,而她,将他原本不美好的一切重新拼织起来,再亲手打碎……所以,她更残忍。
她对自己说,瑾行只是个意外,不管早一点来是晚一点,都是会出现的一个……意外。
也许是麻药的关系,她昏睡了一天,醒来时,已经第二天深夜。
全身的骨头都僵硬得疼,伸手想按铃叫护士,她一动弹,有人就立即过来,ot咏熙?ot
ot雪琪……ot她松了口气,还好有她在,她不是孤零零,咏熙从没像现在这样害怕一个人。
ot你睡了好久啊!ot雪琪小心的扶起她,问:ot要不要喝点水?ot
ot好……ot
ot接到瞿警官的电话,我就马上过来了!ot雪琪将水杯递过来,坐在她旁边,数落道:ot你啊,真是吓死我了!ot
喝了口水,缓解了喉咙里的干涩,她挤出一丝笑:ot我就是缝了十几针,没什么大事。ot
ot我从医生那里了解过了,身体的确是没什么大碍。ot雪琪歪着头看她,像要一眼穿透她刻意竖起的高墙,ot你在梦里叫了连瑾行的名字,你知道吗?ot
咏熙的视线一滞,可她很快将内里的涌动强制压住,态度很平缓,ot他救了我,我很感激他,梦里叫他的名字,也很正常。ot
雪琪一直盯着她,最后,幽幽叹息:ot咏熙,我们认识这么多年了,你有没有说谎,我一眼看得出。ot
咏熙垂下眸,也不去辩解,倒在床上,拉过被子又要睡。
雪琪在一边看得心惊胆战的,ot小心伤口!别又裂开了!ot
沉沉的夜,压得他快要透不过气了,感觉像在水里,双脚绑着块石头,一直将他拖向水底,无论他怎么挣扎,都没办法挣出水面,想要大声呼叫,又发不出声音……
于是,他绝望了,放弃求生,由着身体沉入水底,埋进淤泥里。
袭凌宇知道,他一早就属于那里,不过就是生出些希望,妄想自己是活在彩色世界里的人。殊不知,他的世界,除了黑,还是黑。
他唯一的亮色,消失了。
其实,他早就知道,那是他强占来的。
她望着他的眼神,从来都是怜悯与心疼,毫无原则的包容!他在心安理得的享受同时,心其实是慌的。他怕有人抢走他身边这唯一的光亮。
远处,一道车灯照来。
一辆装着河沙的大货车,霸占了一整条道路,硕大的远光灯,照宽了道路,却来不及照到躺在道路中间的他。
他抽着烟,红色的幽光,忽明忽暗。
大货车靠近了,当司机终于看到躺在路中间的人时,惊慌失措的赶紧踩刹车!
货车明显是改装过的,高达2米,重量可达60吨!晚上选择这么条僻静无人的路,车速自然慢不了,即便远光灯的照射距离达到一百米左右,紧急刹车的距离也需要冲出五十米往上。
司机惊出了一身的冷汗,可不管他怎么闪灯,将喇叭按得又急又快,地上的人还是动也不动——
他知道,她对他,不是爱情。
货车终于停了下来,司机已经吓得脸都白了,还好刹车没有失灵,否则……
车门打开,司机跳了下来,赶紧跑过去查看。
ot你……ot
当他看到躺在那儿的人居然意识清醒的抽着烟时,顿时火冒三丈,撸起袖子一把他揪了起来,ot大半夜的躺在马路中间,找死啊你!ot说着,一拳就挥过来,结结实实打在他的脸上。
袭凌宇木然得如同一具行尸走肉,以往争强好胜,尤其是在打架这一块,绝不肯吃半点亏的他,这会却由着货车司机发泄怒气。
他又倒在地上,被他狠狠踢了几脚,又推到一边,这才啐了一口,缓缓架着车离开了。
四周又是一片漆黑,而他,注定属于这黑暗。
ot没有我,他会死的。ot
这句话,还真是够分量啊!
连瑾行垂下头,淡淡轻笑一声:ot商咏熙,你让我怎么能不恨你啊?ot
咏熙狠狠掐着自己的手,疼痛能让她保持头脑的清晰,不至于迷失。
她含着笑,ot嗯ot了声。
他眯起眼睛,回过头,唇抿得紧,舌尖抵了抵门牙,眼神在那一瞬,变化无数。
突然,他扯掉了右手吊着的绷带,走过去,双手撑在她两侧,与她对视,紧紧盯着她的双眼,ot我连瑾行从不给人第二次机会,你确定,你要放弃我?ot
咏熙想笑,可是再也笑不出来,她很清楚这一次的ot放弃ot,意味着什么。
可是,她还是点了头,却不敢看他的眼睛。
男人愤怒了。
ot看着我。ot他说。
咏熙不肯,一直垂眸,被子里掐着自己的手,掐得更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