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涵飞琢磨,看来这女仆说的不是假话,否则她也不敢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这么大声说话。
想罢,他便离开小棚,随着舒瑶而去。
也就在沈涵飞转身离开后不久,一道黑影进入小棚,他直奔那铺着红布的椅子,直接撩开红布。
椅子上,赫然放着一把黑色的手枪。
……
祠堂里,烟火渺渺,秋家众位祖先的排位赫然摆放正前方。
一个布满岁月沧桑的莲花鼎里,三炷香正缓缓地吐着烟气。
舒瑶一进门,就被要求跪在了桌前的蒲团上。
沈涵飞则被海妈妈儿媳妇引到了靠近门口的位置上。
作为外姓人,就这样出现在祠堂里,沈涵飞心自然是忐忑的,当他坐好扫视过祠堂里的众人后,不由地大吃了一惊,因为除了秋仁甫外,就只有一位头发花白的秋姓祖老,其余的全是沪上有权有势的大佬。
沪上跟香城相隔不足四百里,两地的规矩怎差这么大!
认祖归宗这么大的事,不是应该族里自行解决嘛,怎会邀请这么多外人。
海妈妈儿媳妇见沈涵飞不住地扫视祠堂的众人,忙在一旁小声解释,原来秋仁甫是现在秋家辈分最高的,族里根本找不出他的长辈,而坐在秋仁甫身旁的老者,别看一把年纪了,按辈分他还是是秋仁甫的侄子,待舒瑶认祖归宗后,两人要以兄妹称呼。
但认祖归宗毕竟是件大事,故,秋仁甫便请来沪上有名望的人见证。
听完海妈妈儿媳妇的解释,沈涵飞方才松了一口气,真没想到舒瑶还是萝卜不大,长在辈上。
随着沈涵飞的落座,秋仁甫站了起来。
他踱步走到香案前,接过一旁管家递来的三炷香,双手举过头顶,“吾公原籍西城梧桐,康熙十六年,弃农从军,至沪上,遂为家,至今已有二百余年,小女,盛瑶,生于辛丑年,即光绪二十七年壬辰月庚辰日,世事无常,随母流浪再无十余年,树有根,水有源,今日归来,拜谒先祖,了全心愿,忘先祖勿怪。”
言毕,举着香,鞠了三次躬,然后把香插进香炉。
管家又上前,手拿三炷香毕恭毕敬递给舒瑶,舒瑶接过来,如秋仁甫一样行了三次礼,起身也将香插进了香炉,随后,又跪回到蒲团上。
这时,秋仁甫的侄子,那个一个六十出头的老者,戴上老花眼镜站了起来,她一手拿着毛笔,一手拿着族谱,站在了舒瑶面前,却听他哑着嗓子道:“舒氏于辛丑年壬辰月庚辰日,生女盛瑶!入族谱!”
随着他的这声吆喝,却见他快笔急书,在族谱上匆匆书写。
话落笔停。
他将笔递给管家,随后双手呈到秋仁甫面前,在秋仁甫查看后,族谱依次递向坐在祠堂两侧的人,让他们一一查看,算是给舒瑶认祖归宗当个见证。
族谱几经传阅,递到了沈涵飞手上,他仔细查看,确定舒瑶以秋盛瑶之名确实成为秋家一员,方把放心地把族谱递出去。
拿着族谱的手伸出的瞬间,他下意识地抬头看向前面,平静的心却又“咯噔”猛得跳了一下。
因为他注意到,许攸宁不知什么时候站在了他的对面。
舒瑶是在秋仁甫为自己举行认祖归宗举行仪式的那天早上,才得知沈涵飞调到沪上,还当了管辖南城片区的副局长。
当时的她,站在舒家门口,等秋仁甫派车来接她。
远远地就见一辆吉普车,缓缓地驶来,驾驶座上坐着一位明朗的男子。
舒瑶迎着阳光,看不真切,只觉得这男子好生面熟。
舒轻语站在她的旁边,拿一柄小扇遮挡一下阳光,当认出是沈涵飞后,不由地惊呼道:“表妹,表妹,开车的是沈队长!”
沈涵飞?舒瑶赶紧抬手遮挡阳光,那坐在吉普车里的不是沈涵飞还能是谁呢。
眨眼的功夫,吉普车已经到了舒家门口。
沈涵飞从车上跳下,绕过车头,精气十足地站在舒瑶面前。
比起上一次见面,他消瘦了许多,脸颊深深地陷了下去,好似生过一场大病似的。
“舒瑶……奥不,我是不是应该喊你秋小姐!”沈涵飞有些难为情的摸了摸头。
想当初,秋仁甫打听舒瑶时,他误以为秋仁甫对舒瑶感兴趣,私藏了念头,说了谎,以至于不得不用后一个谎话去弥补前一个,到头来反倒闹了笑话,丢了面子。
竟没想到秋仁甫是舒瑶的父亲。
舒瑶对视着沈涵飞的眼睛,发现他的眼神里虽然依旧带着热烈,却早已不是先前的那种男女之情的火热,心想,他应该是放下了。
于是道:“沈队长,别那么客气,你可以喊我瑶瑶!”
“瑶瑶……”沈涵飞喃语一下,这个昵称曾在他嘴边徘徊良久,今日再次提起,心虽有一点抽疼,但更多的却是坦荡,“好,我以后喊你瑶瑶,那,那你也别那么客气了,直接喊我涵飞吧!”
舒瑶含笑点头,笑容明朗如往常。
沈涵飞看在心里,只觉得赏心悦目,却没跟以前再泛起涟漪。
自打那日得知舒瑶是许攸宁未婚妻后,沈涵飞大病了一场,高烧中前世的情景像电影画面似的闪过,他努力回想上辈子与舒瑶的种种,却不得不承认,前世他跟舒瑶有限的相处,全部来自许攸宁的安排。
那一刻,他清楚无比的意识到,今生他跟舒瑶之间,许攸宁仍是无法越过的横沟。
上世,他跟舒瑶止于友情。
此生看来也是如此。
也罢,有些事是真的强求不来,只要许攸宁能好好对舒瑶,他愿意远远地祝福她。
沈涵飞微微一鞠躬,随即转身拉开了车门,邀请舒瑶上车,他很贴心地把手放在车框位置给舒瑶护着头,带舒瑶做好后,方才关上车门,而后驱车向秋家驶去。
舒瑶从吉普车里下来时,不由地被眼前的阵势吓了一条,原本灰蒙蒙很压抑的秋家,整个院墙都被大红色的绸缎覆盖,用张灯结彩来形容毫不过分。
门里门外更站满了人,有老有少,有男有女,但无一例外,他们都用好奇的眼神打量着舒瑶。
“这就是当年舒燕琬带走的那个女孩?”
“看起来倒是跟仁甫有几分相似啊!”
“这些年一直有女的找来,这个不会是冒牌货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