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到那一年冬天。
少女的家人突然带了绳子来,将她绑住。
父亲母亲,弟弟,弟媳。
不顾她反抗地,将她捆住,堵了嘴,准备入夜了,就悄悄的一顶小轿,抬去给邻村一个得了痨病的死鬼做冲喜的老婆。
这一次,她被卖了五两。
在那小轿抬到自家后门,眼看着她要被塞进轿子里时。
她突然趁着几人不注意。
一下冲了出来,一头撞在了自家那破破烂烂的围墙上。
墙上堆着父母用卖了她的钱,准备给弟弟盖房子的瓦砾。
瓦砾倒塌,将她压在了底下。
等挖出来的时候,人已经没了气。
她那一家子,却丝毫没有对她的死产生寸点的愧疚与伤感!
父亲大骂,人没了,银子早已花光,现在还得赔!
母亲揪着身上的新衣裳,直皱眉。
弟弟弟媳更是哭骂不休!
这瓦砾沾了死人的晦气,可怎么盖房子!
她后来,被悄悄地葬在了一处乱葬岗里,一卷草席,连个墓碑都没有。
家里就对外称,她是因为等不了太久,自尽了。
为了这个事,家里人,还去未婚夫家里,讹了五两银子的丧葬费回来。
转头,却又给花光了。
日复一日。
少女,似乎渐渐地被遗忘了。
直到,有一年,未婚夫回来,到了那座假的坟头前哭了一场,却又被父母给追着打骂了一通。
少女顶着一张七窍流血的脸,站在一旁,哭诉凄厉,却无人听见。
“啊啊啊!”
书房里,弟媳突然尖叫起来,“有鬼啊!有鬼啊!”
又一下跪在地上,朝着虚空的方向拼命磕头,“大姑子,跟我没关系啊!都是公婆,是你爹娘逼你的!我,我真的什么都没做啊!”
众人一惊!!
抬头一看,那七窍流血的荷花,可不就飘在他们头顶,看着他们么!
此时本已渐渐入夜,又加上这屋子里没有点灯,愈发昏暗。
表舅一家子还在犯疑惑呢。
突然。
墙角的一处,‘扑’一下,亮起一盏绿幽幽的灯火!
瞧着,跟那野地里的鬼火似的!十分吓人!
那二蛋的媳妇吓得‘哇’地叫了一声。
连同表舅也心里一个扑棱,立刻大骂,“嚎什么!”又扭头怒道,“傅明!老子警告你,休要装神弄鬼!你做了亏心事,想躲起来?没门!这一回,不拿够五百两银子,这事就没完!”
谁想。
话音刚落。
靠西边的窗户,忽然又被一阵风吹得,‘咯噔咯噔’直响!
几人都惊惶地朝那边看去。
就见。
吹得摇摇欲坠的窗户边,竟慢慢地浮起一个青灰灰的影子来!
披头散发,面目发青,双目无神空洞。
正是……那死去多年的大女儿,荷花!
“啊!!”
这一回,是那肥胖的表舅妈。
她惨叫一声,就往后倒去,一头撞倒了后头的画坛,将里头的一卷画给撞了出来。
那画落地之后,竟自动滚动,缓缓打开。
明明满室昏暗,却能够清晰地看到那画里的景致人物!
表舅一家子也不知为何,竟然就跟被蛊惑了似的,盯着那画,目不转睛地看起来!
只见那画上。
依山傍水的清秀乡村之中,原本一名净秀而朝气的少女站在一棵树木葱郁的大树之下,正对着远方摇手微笑。
似乎在满怀期盼地送别着什么人。
而若仔细地看去,大树脚下,那条没有尽头的泥路上,有一个瘦弱的身影,渐渐远去,渺小,直到不见。
少女高兴又欢喜地回了家,每天日出而作,日落了,便到那条小路上矗立的大树下坐一坐。
看一看,等一等。
一等,便是两年。
这一天傍晚,少女回到家中给一家老小做饭,手上还满是做活时粗粝的伤口。
却要去掏那坛子里的咸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