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村子里还指着她捉妖呢!”
“捉什么妖!分明就是个装模作样的骗子!到时就哄着他们说人没法子,偷偷跑了不就完了。”
“这……能行么?”
“怎么不行!走,去找找,方才不是看到那丫头往这边来了么!哼哼,正好让咱弟兄俩先快活一把,再直接捆了送到西山上头……”
说话间,两人的脚步声渐渐从石头后面靠近过来。
云兮兮皱了皱眉,从百宝兜里摸出几张符篆。
暗暗估算着怎样才能一击制敌,又不耗费太大精力——她实在是累得走不动了。
侧耳听着那两人就走到了跟前,只要转过大石头就能看到自己。
忽然,从旁边伸过来一只手。
云兮兮一愣,那手枯柴一般苍老,往云兮兮眼前一挥。
云兮兮眼睛骤圆。
便见,那两个人,从石头后走出来,正是方才在柱子家院子里闹腾的几人中的两个。
两人往四周看了一圈,完全没有发现云兮兮的所在,然后扭过头,朝另外一边去了。
直到两人身影完全不见。
云兮兮才松了一口气,彻底瘫软地靠在大石头上,扭头,看身边笑眯眯蹲坐着个一位——老爷爷。
老人家须发皆白,满脸褶皱,却面容慈祥,身旁,还有一只,嗯,跟他一模一样蹲坐姿势,抬头看她的黄鼠狼。
云兮兮眨了眨眼,然后微笑,“多谢老丈相助,这障眼法,很是不错呀!”
老人家哈哈一笑,又挥了挥手。
方才须臾间蹿起来,遮住云兮兮的青草,又索索地缩了回去。
那黄鼠狼歪了歪脑袋,两条后腿立地,前肢蜷缩着搭在胸前,竟站立起来,凑到云兮兮跟前,仔细嗅了嗅。
云兮兮失笑,“这是干嘛呢?”
老人家见她不怕反笑,干净漂亮的小脸上,是单纯憨直的真性情,笑着点点头,道,“这孩子喜欢闻干净的味道。”
云兮兮笑着将手里的符篆收起来,“那可多谢你喜欢啦!”顺手掏了个肉干,递给那黄鼠狼。
黄鼠狼高兴地吱吱一声,捧过去就啃。云兮兮注意到,它的尾巴不知被什么伤了,血渍干涸,一片尾毛凝结成一团。
老人家也笑,摸了摸它的脑袋。
云兮兮转过脸,看了看他们,问:“老人家怎么称呼?大生口中的伯伯,就是您吧?”
老人家赞许地点了点头,“小丫头聪明。老朽不才,正是这村子里几十年前出的举人老爷之一,姓刘,名才全。这是小黄,我从前还在村子里读书的时候,无意救下的小家伙。倒是知恩,一直守在这里。”
顷刻间,原本仙气染染的小道姑,便化作了一只暗夜里骤然现形的上古妖兽。
慑人金瞳,轻轻转动,映衬得那张素白小脸,妖异而诡魅。
令人胆寒。
她转动那双金眸,四处看去,便见原本晦暗的森林四周,有一股极淡的血色,飘渺而去。
她蹙了蹙眉,顺着那血色,慢慢追去。
走了一段,便闻到一股让人极其不适的腥甜之味。
是鲜血的味道!
而那在金瞳下漂浮的血色里,也渐渐夹杂了一股浓烈的黑气。
黑气肆意而张扬,像无数女人的发丝,纠缠而狰狞。
在云兮兮一点点靠近时,竟隐隐有扑杀过来的姿态。
云兮兮面目静冷,剑指在眼前再次一划。
金瞳散去,黑眸浮现。
她低下头,看到,脚边,躺着一个早已断气的尸体。
是个与她年纪差不多的少年。
少年的两眼,惊恐暴突地朝外瞪着,像是受到了极大的惊吓。
原本该是丰润清秀的脸,此时干瘪如同枯柴。
他扭曲弯折的左手手心里,有一个小指大的窟窿,窟窿周围的血肉,尤其干裂。
看样子,像是,浑身的血……都被抽干了。
云兮兮蹲下,悬手浮在少年的印堂之上,片刻后,低声道,“魂飞魄散……么?”
脸上冷凝了几分,五指一收。
少年原本暴突的双眼,竟慢慢地阖上,惊恐至极的脸上,也恢复了死亡的平静。
云兮兮从身后,拿了一片极大的树叶,盖在他的脸上。
简直并在胸前,低低念了几句咒语——尘归尘土归土,生终将死,灵终将灭。
“去吧。”
“呼。”
平地一股清风。
那被树叶盖住脸部的枉死少年,干枯的身体,化作一阵尘土,散在身下的泥土里。
云兮兮放下剑指,静默地看了一会。
站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