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鼠恨的牙根痒痒,要找那些人算账,可它没那么大的本事,这些人手上有“遗老遗少”的血,跟屠户一样,是带着煞气的,靠着它现在的能力,靠近了,只能自己倒霉。
镇窟神现在连个遮风挡雨的地方都没有了,可还是坐在山边微笑。
老鼠心疼,就问镇窟神,这些活人没心没肝,恩将仇报,把好端端的神仙给害成了这样,不如给他们降灾吧?不降灾不足以泄愤!
镇窟神却摇摇头,说他在这里守着,不是为了泄愤——他倒是高兴,高兴什么呢?灾年过去了,这些活人不用挨饿了就好。
他每次听到了那些人绝望的哀求,心里总是要难受的,现在那些人不哀求了,他也跟着平静了不少。
老鼠不以为然,活人们平白得了好处,还反咬一口,上哪儿都没有这个道理。
庙也没了,老鼠把牙磨的痒酥酥的,想着给镇窟神讨回公道。
可还没等它讨,镇窟神更不对劲儿了。
它这才察觉出来,镇窟神没了庙,越来越衰弱了,你跟他说话,他都半天反应不过来,一双眼睛,光看着那个山。
老鼠心里明白,这个山上,肯定有什么镇窟神挂心的事情。
它缠磨着问,一开始镇窟神不说,但是随着镇窟神越来越衰弱,镇窟神不得不把万鬼窟的事情告诉它了。
他说起了自己的本职,也后悔,但不是后悔帮助了这些活人,是后悔自己当初把功德散的太尽,搞得现在力量衰弱,连本职工作都做不好——大事儿没尽责,小事儿也没到位,他算是什么神仙呢?也不配有个庙。
只是这样下去,他怕这个万鬼窟出什么问题,那就坏了。
它听了之后,气的跳脚,不顾镇窟神的阻拦,变成了大脚女人,上附近找人,一定要让他们赔个庙,要不然,倒霉的就是他们活人自己。
可人人拿它当个疯婆子,拿它也就当个笑话看,还有一些顽童,往它身上丢石头,它气不过,要赶那些熊孩子,倒是被熊孩子家长发现了,看她无依无靠是个外地的,又疯疯癫癫,打也白打,于是欺软怕硬,把它一条腿生生打断了。
它拖着残腿回到了镇窟神附近,却发现,镇窟神竟然发生了变化。
让它害怕的变化。
这老鼠过街,人人喊打,它平常见白眼见的多了,早也已经是习惯了,冷不丁今天有人能跟它心平气和的说话,让它跟冻久了见到火星子一样,冷不丁有点不适应,烧得慌。
更何况,这还不是普通的人,是个神仙哩!
它愣了半天,这才缓过来,那“人”也不着急,就等着它缓。
它这就眨巴着眼睛问:“什么忙?”
那“人”指着那一缸子香油,说道:“”现在闹灾,这附近的人没东西吃,你想想法子,把他们给引来,我这里还有点油。”
它就明白了——这个神仙是要镇守在这个庙里的,出不去,而那些灾民早忘了这里还有个庙,想起来的,也未必能把脑子动到这里来——一个庙里,能有什么吃的?
可它还是有点吃惊,嗫嚅的说道:“可你这里——不就没油了吗?”
没油,就点不了灯,哪个庙里是黑灯瞎火的?
那个“人”摇摇头,说不打紧,过完了这个冬天,灾年就熬过去了,春暖花开,他们种粮收粮,一定会还回来的,权且当是借给他们的——这能救不少人,可是个大功德,你修行成人,不是也很需要功德吗?
没错,对它来说,确实也是个千载难逢的机会——它生性惫懒,也不喜欢活人,当然没什么积攒功德的机会。
于是它点了点头,就答应了。
怎么引呢?它一寻思,就跑到了附近的人家,叽叽乱叫。
当然了,它要引人,也冒着风险,一个不小心,自己就被人抓了吃老鼠肉了——这些活人可怕,自己的孩子都吃,更别说它了。
这些活人早把附近的田鼠,老鼠都吃没了,据说闭着眼睛吃,老鼠肉能吃出鸡肉味儿,一家烤了八家香,一听有老鼠叫,周围的人家眼睛里面冒着绿光,全出来找它。
它摇头晃脑的把这些人引到了无名小庙,这些人也顾不上冲撞神仙了,一窝蜂进去就找老鼠,这一进来,老鼠就把他们给引到了香油缸那去了。
这些人一瞅见香油,都疑心自己在做梦,哪儿还顾得上老鼠,就把香油抢了一个精光。
老鼠抬头,看见了那个神仙,正在高处望着这些人笑。
那个笑容,特别温暖,特别慈悲。
它忽然就觉得,自己可能走不了了——一口香油,把自己赔到庙里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