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吃罢饭便在城里四处闲逛,行到一处摊前,忽见前面熙熙攘攘围了许多人,听得一人怒骂声道:“你这小兔崽子,年纪轻轻的,竟敢在大白天里偷东西,长大了那还得了?”
周围人七嘴八舌道:“就是,这小子胆子也太大了。”“对,不能就这样放了他,不然以后还会去偷别家。”“谁人会大白天偷两个馒头,我看他是太饿了。”“看他也挺可怜,不如就饶了他这次吧。”众人议论纷纷,莫衷一是。
云裳、林轩二人走到近前方才看清,人群中萎萎缩缩立了一个少年,十一二岁模样,身材瘦削,穿一件破烂棉袄,脚上裹一双粗布麻鞋,形容甚是邋遢。
旁边一个矮胖中年人正朝他怒眉横指,口里唾沫直飞,中年人身后摆了一副卖馒头的行当,想是少年偷了他的馒头,被抓了个正着。少年只是低着头,大气也不敢出。
眼见围观者愈来愈多,七嘴八舌嚷个不停,中年人揪住少年,将他全身上下摸索了一遍,却是一枚铜板也无,恶狠狠道:“你个小兔崽子,走,见官去,看官老爷如何惩治你。”
“他欠你多少钱,我替他给便是,你把人放了。”说话人正是云裳,她素来见不惯穷苦人受欺负,是以要出这个头。
中年人先是一愣,将她上上下下打量一遍,道:“你这小女娃休要多管闲事,像这种恶人自有官老爷惩治。”云裳道:“去见了官他便有钱还你么?”
中年人心想也是,这少年一看便是没钱的主,既然有人肯替他出钱,正好做个顺水人情,于是松开手,说道:“这小子偷了我两个馒头,虽被我逮到,但那两个馒头被他弄脏,卖是卖不出去了。”
云裳拿出一文钱来递给他,道:“这是买你两个馒头的钱,你把馒头包好给这位小兄弟。”
中年人一改先前恶状,笑道:“姑娘真是善良。”伸手接过钱,将笼屉最外面两个馒头用纸包好,塞进少年手里,道:“这次算你走运,从今往后可不能再偷东西了。”说罢转身挑起担子去了,围观众人也都散了开来。
待人群散尽,少年方才敢抬起头来,连声道:“谢谢、谢谢,多谢两位。”云裳取出一锭银子,递给他道:“这银子你拿去用吧,以后可不能再随便乱偷东西。”
少年乍一见这么多银子,连忙摆手道:“多谢你的好意,这个我实在不能要。”
林轩看他与一般乞儿不同,颇有几分骨气,心里敬重他,说道:“我看你也不是个坏人,你有什么难处可以跟我们说,我们会帮你的。”
少年将两个馒头放进怀里,嗫嚅道:“我不是有意要偷的,我是见城隍庙里住的那个老爷爷可怜,就想弄两个馒头给他吃。”
两人对视一眼,都是一阵惊异,原来这少年偷这吃的竟是为了一个不相干之人,林轩将银子接过来,硬塞给他,道:“那这银子你更应该拿去了。”
云裳点点头道:“银子虽然不多,你先拿去用吧。”少年看他们二人心地善良,便不再推辞,连道几声“谢谢”方才去了。
林轩看他远去,想起初时自己视财如命,而这人虽身无分文却心系他人,顿觉自己还不如他之万一,心里羞愧万分。
两人又向城中走去,正行间,云裳忽然停下脚来,伸手轻拍林轩右臂,示意他往前面看去,只见一个十一二岁的少年,也是瘦削身材,穿着破破烂烂,左足似是跛了,一瘸一拐朝这边走来,一个不小心与对面一位华服公子撞了个满怀,少年连忙拱手陪个不是,不住咧嘴歉笑,华服公子见他是个跛子,也不好发作,只好远远躲开去。
少年走不几步,又与另一位身穿绸缎衣裳的男子撞在一起,少年连忙拱手道歉,那人见他笑脸相迎,也不好责备,拍拍衣服去了。只一会儿功夫,那少年已接连撞上数人。
云裳低声道:“你可看出他有什么异常之处?”林轩见那少年虽然跛了一足,但脚步却不凌乱,似是在故意冲撞路人,摇头道:“你说他撞到别人是故意而为么?我看他只是顽皮罢了。”
云裳道:“你待他再撞到路人时,仔细看他的右手。”林轩依言定睛细看,不过片刻工夫,少年又撞上一个身穿绸缎的男子,这回看见少年右手飞速向男子怀里探出,随即又飞速收了回来,之后两手一握,看似拱手道歉,却似是把一样事物交到了左手上,这一串动作极是流利,若非看得仔细,全然看不出来。
林轩暗暗吃了一惊,再想被少年撞到的都是些衣裳华贵之人,豁然明白过来,张口道:“他是个小偷!”
云裳压低声音道:“这一招唤作‘逍遥拂空手’,二师父也曾教过我的。”林轩恍然道:“这人莫非见过你的师父?”
云裳道:“那一招逍遥拂空手我是断然不会看错的,此人与二师父定有渊源,我要向他问个清楚。”
待那少年走到近前,云裳快步走上去,故意与少年擦肩而过,只这一瞬,手里已多了一个钱袋。
她止步转身,举起钱袋朝少年道:“你掉了东西了。”少年闻声回过头来,看见云裳手中钱袋,走回两步,咧嘴笑道:“谢谢,谢谢!”欲伸手来拿,忽又觉到不对,面色一红,转身拔腿就跑,哪里还有跛足的样子?
云裳叫道:“你不用跑,只需告诉我,你那一招逍遥拂空手是何人所教,我便把这袋银子还你。”少年闻声止住脚步,回过头来,惊道:“你怎么认得逍遥拂空手?”
云裳道:“你的手法刚劲有余而柔和不足,想来你练得火候还不够。”
少年骇然道:“师父也是这般说我,你如何知道?”云裳接道:“师父还应教过你,这路手法只可惩治恶人,万不能用来欺负弱小,是也不是?”
少年顿时一惊,失声道:“你认得我师父?”云裳笑道:“何止是认得?若按资历,你应该叫我一声‘师姐’了。”
少年吃了一惊,初时还将信将疑,又瞥一眼她手中钱袋,神情立刻恭敬起来,道:“师、师姐,适才无意冒犯,还请你不要见怪。”
云裳道:“不必多礼,你叫什么名字?是如何与师父相识的?”少年道:“我叫程武,是钱塘县人,我爹娘死得早,现在与哥哥相依为命。大概一个月前,哥哥他患了风寒,病得十分厉害,我却没钱带他看郎中,于是我就去偷,不料被人逮了个正着,多亏遇见了师父,他见我可怜,便救了我,还教我逍遥拂空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