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琳高兴得拽了拽离盏的胳膊道:“离盏,你知道这是什么么?”
“石榴。”离盏望着那箩筐里黄黄绿绿的球儿,唇齿间已流出那股酸酸甜甜的味儿。
西琳惊讶:“我以为中原没有呢!这都到成熟的时候了,市集里也没见得卖啊。”
中原以前没有石榴,石榴树是从西域移栽过来的。现在有是有,但是不多,往北更少。
离盏道:“你天刚亮,就去市集等着,兴许能买得到。去晚了,都被有钱人家的奴仆守着采买走了,你哪里见得着?”
“那你可曾吃过?”
“吃过许多。”离盏如实道。
话一出口,离盏立刻收到顾扶威递来的目光。
她还没明白是怎么回事,众人却都顿住了。
既然石榴如此难买,她一个住在深山里的医女怎能吃过许多?众人很自然的联想起黎家,那圣宠正隆的将门府邸,想吃石榴自然不难,看样子黎盛待她的确很好。
这才能把一个乡间民医,养得如大家闺秀一般。
顾扶威眼神异样,众人在顾扶威身边伺候得久了,他有个什么不快不爽,也很敏感。
西琳自知惹了祸端,拉着离盏笑道:“离姑娘发髻有些散了,我带她去隔壁,叫小丫鬟收拾收拾再来。”
顾扶威没说话。
杨管家跟着搭腔:“是是是,还是你们姑娘家细心些。”
西琳便匆忙拉着离盏去了隔壁,叫了几个小丫头来帮她重新打扮。
离盏窥着镜中的自己,脸色有些发白,头发也乱七八糟,这辈子极其注重仪态的她,断断不能容忍现在的自己。
西琳见离盏果真的拿起胭脂水粉来抹面,一句话都不搭理她,以为离盏心里不高兴。
可自己又着实拗不下脸面同她道歉,一旁默默不语,显得有几分心虚。
离盏一边瞄着妆容,一边等着西琳像往日般大喇喇得同她聊天,等了许久,也没见着西琳说话,往镜子里瞧了一眼,见她正不安。
离盏心思细,不禁把方才在廊道上的对话细细捋了一遍,很快便明白自己又在顾扶威面前说错了话。
唉……这男人,看着爽快,实则心眼子比谁都多,一个不留神,就又被他记恨上了。
“他找盏儿治,盏儿就真的治了么?盏儿聪慧,这般棘手的事情,要拒绝他,还愁找不到理由?”
“我……”
“还是说,太子一送上门来,盏儿就忍不住想帮黎家的大公子报仇了?”
顾扶威的目光中,几许关切变作了犀利的洞察,那迫切想知晓真相的心思融在其中,像一块烧红了的碳火直把黑夜烫出了一个窟窿,他透过窟窿往里看,离盏所有的小心思都一览无余。
顾扶威说得对,她要拒绝太子,只需简简单单说一句自己不会治就行了,她实在没有必要的理由接下这个烫手山芋。
离盏低头避过他灼灼的目光,耳朵一痒,他的唇已贴住她的耳廓轻轻的吹喝出温热的气息。
“盏儿,本王不喜欢你再想着黎盛。”
离盏心子都颤了颤,方才还剧烈跳动的心口,这会儿窒了声响。
“这种错误,只有一次,没有下次。”
离盏紧着喉咙,沙哑的应了声,“是……”
顾扶威微微一笑,没在说话。
车一路摇摇晃晃,终于停住。
这一路的折磨才算到了头。
老马掀了帘子,顾扶威终于舍得放开离盏,奴仆在车下早已跪好,他踩着仆人的后背,如行石梯一般的翩然下了马车。
离盏照例不要奴仆,顾扶威伸手扶她,她欣然牵住,从马车上跃下。
杨管家和雀枝早已候在王府门前,杨管家似是焦急的等了良久,见人回来,即刻便拄着拐杖激动的迎了过来。
“殿下,离二小姐!东宫一去,可还顺利?”
离盏朝杨管家感激的报以微笑。
雀枝正要同杨管家一起迎上来,眼梢却晃过顾扶威和离盏相握的手,目光便停留在那处,微楞。
最终,她还是迎上去,嘴边挂着不同往日的亲昵,径直走到离盏面前:“殿下,我瞧离二小姐的脸色,怕是受了惊,需不需奴才带离小姐去南院歇下,吃些清粥小菜来缓缓?”
说罢,目光又留在二人相握的手上,忍不住伸手去抓离盏的袖子。
“晚膳还是送来北院,今日本王与盏儿一起用。”顾扶威似乎并不觉得哪里不妥,握着离盏的手从她身旁走过,一刻都不曾停留,只留下一阵清风,擦着她的面庞拂过。
雀枝独站在原地看着二人谈笑有加的背影,目光发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