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顾越泽不说,他二人就不好追问,只好豁出老脸的说着其他:“殿下,那偏房中的财物,可有损失?”
顾越泽抬头望了明晃晃的太阳一眼,渐渐的回过些神来,“一件袍子烧了而已,并无大碍。”
“噢,万幸万幸。”
“你们派些人进去打扫干净。”顾越泽命令道。
二人同是一愣,差点以为自己听错了。从来不许外人进入偏房的顾越泽,今儿个竟然让他们随意派人进去打扫?
“打扫完了,各自去刑房领三十大板。“
“是!”
”对了,锁也去重新打一把。”
“是。”
顾越泽说完,已是疲惫不堪,两手颓然一松,被他戳出窟窿的羊皮纸就缓缓飘落在地。
他进偏房的时候,分明两手空空,现下怎么无端多出张纸来?
李统领和朱副统领的目光瞬间被吸引了去。
朱副统领只瞥见上头隐约有几行字,至于是什么,一概没来得及看清。
李统领功夫好些,闪现的暗器都能看个一清二楚,这些个缓缓飘落的字,自然不在话下。
他用余光看清的一瞬,双目倏地怔住,他赶紧别过了头,不敢言语。
“耽误了好一阵功夫,席上的人多半已经怨声载道了。加上今日灭火动用了膳房的人手,上菜也耽误了功夫,怕已有人看出些端倪来。过不了几日,必起闲言碎语。你几个嘴巴务必紧着些。”他一面说着一面装作不在意的样子将羊皮纸捡起来,揣入衣襟里。
李统领看了那几行字后,便大概猜到了顾越泽为什么会突然改变追查到底态度,而变得讳莫若深。
今天的事,的确邪门到了极点。
他不敢再惹顾越泽不快,连连称是,当即拜别,办事去了。
那厢,人人惊出一身冷汗。
而这厢,离盏已经蹑手蹑脚的从窗户爬回到伯阳院的房中。脚一沾地儿,她就回身朝门口看去。
还好,房门依然合着,那小丫鬟应该没进来过。
她坐下来,喝了茶水,歇了脚。低头看了看自己这身打扮,不小心被顾越泽瞧了去,那这件裙子自然就穿不得了。
她赶紧脱下来,换了身素白的双蝶云形千水裙,把原来那身裙子整整齐齐的叠成原样放了进去。
这时候,顾越泽只怕正心惊肉跳,焦头烂额,他还没回宴席,她又着什么急呢?
离盏惬意万分的坐下来,擦了擦额头的细汗,将红色的血玉钗子照旧往头上一插,又慢条斯理的补了补口脂。
谁会知道,这么个娇滴滴,明艳艳的人儿,竟刚去过惜晨殿放了两把火。
离盏打扮满意了,才起身推开门:“不好意思,我耽误久了些,咱们快回宴席上吧。”
外头,并没有人应声。
随着门缝渐渐霍开,离盏探出个头,两边张望,咦,那小宫女呢?
心里正纳闷着,忽然一只手臂将她脑袋擒住,夹在了那人怀里动弹不得,她赫然翻了眼睛朝头上看去,一张惊艳绝伦的脸正下望着她。
她唇齿微张,只来得及吐出一个叹音,那人已伸手在她紧皱的额头上轻弹了一记:“好盏儿,你又去哪兴风作浪了?”
顾越泽双目一怔,太阳穴突突突的跳个不停。
这到底是何方高人,简直太不把他东宫放在眼里了。
悄然无息的进了惜晨殿的偏房,纵了火,破了锁,还把龙袍给刨了个现行。
从鞋印来看,女子是直接冲着龙袍去的,可她既不偷它,也不揭发他,还大大方方的留了一封亲笔信!
难道她冒着杀头的危险擅闯东宫,就是为了告诉他:老娘知道了你的秘密,你给我注意着点!
又或是说:老娘就算留条线索给你,你也抓不到我!
她到底想干什么?为何要这么做?
顾越泽远远看着羊皮纸上写了四行字,直觉告诉他,答案就在上面。
他移步走到柜前,两手捧起羊皮卷,眉头渐渐锁紧。
晦暗的日影投射在他孤身而立的背影上,随着目光的转动,他额头的青筋浮现而出。
片刻过后,他身子突然颤了一下,像是站立不住一般,连忙左手扶住柜子,羊皮卷应然垂下,被他紧紧的捏在右手之中。
“殿下,可有什么物件丢失?”
“殿下?”
李副统领在外面轻呼,顾越泽却充耳不闻。
他脑海里嗡声一片,尽管不再看那羊皮卷,眼前的画面仍旧是大大小小的文字,浮浮沉沉。
像……太像了……
黎盏的字就是这样,恣意中带着一抹娟秀。
她生前就喜欢在成王府里的荷花亭里写诗作画。
他嫌她字迹太过娟秀,一旦下笔,甭管是写山河千里,还是孤漠骄阳,都带着闺中小姐娇滴滴,柔怯怯的私情。
他闲来得空,便会掌着她的手,横撇竖捺的纠正。如此反反复复的练了五年,娟秀的字体上才生出些许放纵。
在他看向羊皮纸的一瞬,后脑勺就跟被人敲了一闷棍似的,仿佛这四行字,就是他掌着她的手写出来的一般。
不可能,这不可能!
黎盏已经死了!子宫被活生生的拉出了身体,失血而亡。
死后他拗不过白采宣的要求,亲手砍下了她的头颅,和他父兄的脑袋一同挂在城门上!
他一直在心里否定……不是不是……天下人的字形千千万,只是碰巧了两人雷同而已。
然而,待他彻底读完这四行字,便犹如五雷轰顶,彻底的分崩离析。
各自金锁锁宫门
院院春娥侍至尊
昔妃茕茕幽立院
忧来思君恨不能
他嘴里喃喃的念着这四行字,右手指尖已不自觉的将羊皮纸戳穿。
龙袍代表至尊,她默默看着他的野心。
昔妃是指她自己,一个“幽”足以说明她现在的处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