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逗!
难道他是忌惮她知道的太多,要亲眼看着她死才放心?
“原来是老堂主的千金。叫个什么名儿?”顾扶威茶也不喝,带着若有若无的兴致继续追问。
离尺从不知所措,到一脸的喜色,这转变来得太过突然,他理不清是什么缘由,只好他问什么,自己便答什么。
离尺回头瞧了离筱筱一眼,父女二人同是一笑。
离筱筱按耐不住了,挪着小步子上前,面红耳赤的道:“回禀王爷,民女名筱筱,绿‘筱’媚青涟的筱。”
顾扶威这才侧头瞧了她一眼,只此一眼,离筱筱的脸就彻底熟烂了。
少女的娇羞最能挑起男人的兴致。顾扶威把茶盏递还给下人,沉稳的步子一步一步迈至离筱筱跟前。
离筱筱心口剧烈的跳动着,不住的把头埋低,连他的脚尖都不敢多看。
直至他脚步停住,她猛然下颚一抬,惊诧中才发现颚下已被他指腹轻点,提至他眼前。
她垫着双脚不敢动。
“王……王爷……”
这也太激烈了,大庭广众之下,被祁王当众调情。
离尺也觉得使不得,好歹是养了这么多年的黄花大闺女,站在一旁慌忙无措,又不敢阻拦。
明明那张熟透的小脸已经送到他眼前了,他目光里仍旧暗沉一片,似是看着别的地方。
“筱筱,小竹子的意思。竹有气节,内外自华。小竹更是天真烂漫,惹人怜爱。合着离小姐的这分相貌,倒也颇为入境。”
“王爷过誉。”
顾扶威轻笑,“离小姐可否听过一手关于竹的诗?”
话到这里,离盏已然听不下去。西琳还说她家主子从不喜女色!呸!这都吟起诗来了,如此老辣的追求手段,不是情场高手是什么?
离筱筱受不住他的挑逗,当即别过脸,脑海里思绪半天,突然更加羞赧地道:“入水文光动,抽空绿影春。露华生笋径,苔色拂霜根。织可承香汗,裁堪钓锦鳞。三梁曾入用,一节奉王孙。”
好一个“一节奉王孙”,真是个会讨欢心的主,离筱筱本是铁了心要在太子选秀大会上拔得头筹的,没想到三言两语,就转性要嫁给祁王了?
离盏正想着,不知何时,离淼淼突然从人群里钻了出来,上蹿下跳急得跟猴一样,直拿那只小爪子着离筱筱大吼:“殿下,就是她,就是她派人把我师父关了起来,就是她要欺负我师父!”
调情的兴致突然被中断,离筱筱大愕,狠狠斥了离盏一眼:“盏妹妹,你管不住自己,难道还管不住你徒弟吗?”
哟呵,方才还叫她全名呢,现在当着顾扶威的面,便喊盏妹妹了?
离筱筱来不及多理,转头对着顾扶威着急的解释:“那厮小孩是我盏妹妹的徒弟,山野中捡来的孤儿一个,素来没有教养,平日里最爱调皮作乱了,王爷莫要被他惊扰。”
顾扶威相看无言。
离筱筱不知所措,连忙转移话题:“方才王爷问关于竹的诗句,也不知筱筱答对了没。”
顾扶威淡笑,声音比鸿毛还轻:“自然错了。本王说诗句,是‘夜深知雪重,时闻折竹声’。”
“嗯?”
疑问间,剧痛猛地从她下巴传来,顾扶威狠狠捏着她的下颚骨,似要将其捏碎一般,发出咯咯的错位声。
而顾扶威只时歪头,提着玩弄似的轻笑,“听见了吗,这就是折竹声。”
离晨惊问:“王爷?你说的可是祁王殿下?”
京中的王爷,一只手就能数得过来。能和离盏有瓜葛的就只有祁王一个,偏偏祁王又是亲王中势力最大,脾性最狠的一个人。
这个轻轻咳一咳,天下都要震三震的男人怎会为了一个无名无分的女人亲自前来?
难道,离盏这狐魅子真把他的心给勾走了?
如醍醐灌顶一般,离晨思之大惊。
虽然离谱的让人难以相信,可细细一回想今早离盏的举动,并不是没有征兆可言。
她彻夜不归,还敢从正门招摇过市的回来,可见心里应该早有把握。
这一次是自己低估了对手,行事莽撞了。
离晨暗道一声糟糕,默默的退至一旁。
这时一个家丁张皇的从人群里挤出来:“老堂主,老堂主……咱们大堂里来了个大人物!”
家丁言语保守,显然还不知道大人物的侍卫已经避过了重重守卫,先行通报过了。
离尺虽已有心里准备,可下人来报时,心里终归还是咯噔一下。
“快给王爷备好茶水,让王爷在前堂稍坐,老夫这就过去。”
“等不得了啊老堂主,王爷二话不说,直接往内院里来,他身边的随从个个都别着刀,奴才们想过去说句话都不成!”
离尺眼珠子一转。
其实摆在眼前的还有个办法,那就是赶紧跟离盏道歉,在祁王来之前把她哄高兴了,这事也许就了了。
可他是一家之主,管着长风药局两百多号人,平日里说一不二,手下的人都为他马首是瞻。
离盏违背家规条例的事情,刚刚还定论的死死的,转眼就要他收回自己话,这嫌自己的脸不够肿吗?
他瞧了瞧阶下的离盏,她正端端的坐在长凳上,悠闲的理着袖子,不看任何人,似乎就等着他服软。
离尺越看心里越堵得慌。这厮孽障,竟敢拿颜色给他看,他是她老子!给她住,给她穿,连命都是他给的!她凭什么在离家耀武扬威,跟他欠了她似的?
离尺窝火得不行,转头看向离筱筱。
说到底,这事是离筱筱起的头,若是她肯道个歉,自己就不用为难了。
可连连给离筱筱使眼色,离筱筱却不懂他意思,干站着,反被他逼迫的目光弄得不知所措。
钱管家连忙上前低声安慰:“堂主不必着急。祁王殿下若是为了离二小姐来的,那侍卫又何必卖关子,让堂主自己去问。依奴才看,王爷日理万机,不可能为一个女人擅闯他人内院,这么多人看着呢,传出去不成体统。”
离尺点头,如今也只有这么想了,先看看具体什么情况再说。
就算祁王是为离盏而来,他管教自己的女儿,又还没有来得及下重手,哪怕是闹到公堂上也是说得通的。
正想着,阶下的一众人就呈海浪般趋势的伏倒在地,眼睛惶恐的盯着石砖,嘴里发出一致的呼喊。
“草民拜见祁王殿下。”
离盏将最后一丝儿乱发箍到发髻中,随声音望去,只见黑压压的人群分跪两旁,当中一个料峭的声影慢步而至。
一身素色无花的黑缎袍子修出绝佳身段,赤金色的蟒纹腰带勒出他精窄的腰线。额前的两撮刘海照旧辫成小辫,扎进脑后的高束的长发中。眉心吊着的那块墨玉将他凌厉的五官平添了几丝妖媚。
他步子不快一分,不慢一分,不多一寸,不少一寸。
兽皮的鞋底从石砖上轻轻碾过,发出极轻的声音,似是催促的咒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