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五章 艰难的日子,还在后头

淼淼抿笑抿笑的低下头,“我不能张嘴,旁人会嘲笑我漏风。”

离盏忍俊不禁。

“你说个‘洒’字来听。”

淼淼迟疑道:“傻?”

“果然漏风!噗哈哈哈哈!”

淼淼小拳往她肩膀上捶了捶:“师父你变了,你变得好坏!”

一旁的巧儿看着嬉戏打闹的二人,胆怯的心情莫名舒缓了几分。

她平日里只负责烧柴和洗衣,根本没侍奉过人。可长风药局里的小姐们脾气都不大好,对身边的丫鬟挑三拣四的。隔三差五拎几个丫头在院子里罚跪。

钱管家找上她的时候,她听说这新来的二小姐从小就少言寡语,脾性古怪,更会剖人肚腹,用毒无形。

她吓得连魂都丢了,也不知道这一路是怎么走来小兰院的。

可如今看来,二小姐似乎并不像传言中的那般骇人。

“嘭!”

淼淼突然一个趔趄撞到巧儿怀里。

“对……对不起。”

巧儿怯生生地道。

淼淼笑着跑到离盏身边,指着巧儿笑道:“师父,她好笨哦,明明是我撞了她,她却跟我说对不起。”

离盏远远的寄了巧儿一眼。

这丫头,老实归老实,可惜在这大户人家的后院里,没点魄力和机灵是根本应付不过来的。

更可况她仇家那么多,往后被为难的地方多得数都数不过来。

一个怯生生的小女娃娃于她来说,帮不了她什么忙,很多时候,反而会成为一种负累。

比如,随便吓唬吓唬,威胁威胁,她便很有可能将她的秘密全盘托出。

看来这番安排,离尺是费了翻心机的。以前把精明的芹嬷嬷放在她身边,没捞到半点好处。如今不妨换一个老实的粗实丫头送到她身边,让她拈不了他的错处,反而处处拖拖她的后腿。

可这也没办法,既然选择了庶女的身份,无论什么样磨难都必须应对。连离尺她都对付不来,往后还怎么和当朝太子一较高下。

她冲巧儿招了招手:“过来。”

巧儿怯怯的走到她跟前,学着其他丫鬟侍奉主子时的样子道:“二小姐……有、有何吩咐?”

“巧儿,你可知做我的贴身丫鬟最重要的事是什么?”

“照……照顾好二小姐?”

“错。”

巧儿手足无措的看着地砖:“让二小姐寝食无……无忧。”

“保守秘密,忠贞不二。”

巧儿蓦然呆了一下。只见身前娇艳的女子扶着石桌缓缓站起身来,阳光投进她狡黠的眼眸中,射出一种摄人心魄的美。

离筱筱忍不住,终于哭了出来:“为什么啊爹爹,娘亲她才刚刚……”

“你娘亲她是咎由自取!”离尺说这话的时候,脸上青筋狰狞的抽搐着,看得出来他是多么尽力的在隐忍。

“你娘为人歹毒,害得你妹妹十年前差点惨死水沟。我离尺这辈子最后悔的事就是娶了你的母亲!以后,休要在我离家再提钱氏的二字!”

看这愤怒的咆哮,义正言辞的唾骂,离尺精湛的演技,真让离盏是由衷的佩服。

姜还是老的辣,论隐忍,她离盏自愧不如。

以后进了这长风药局的大门,便注定要和一个老狐狸和一堆狐狸崽子斗法,其中危险比她想象的还要托大。

罢了,兵来将挡水来土掩,终究是要面对的,愁也没有用。

当下要紧的,是别让离尺的把戏演得太感人,往后再他起了争斗,旁人帮他不帮自己怎么办?

离盏连忙打断他:“离老堂主就别再责怪二小姐了。二小姐的娘亲才进了牢狱,八成是出不来了,细细想来这跟丧母有什么区别?离老堂主是做父亲的,该好好宽慰才是。”

这一句话似一柄弯刀狠狠的剜进离筱筱心头最痛的地方。毫无预兆的击溃她最后的防线,又离间了她父女二人的感情。

做父亲的,本该保护她们母女才是,怎能一边把夫人推出去送死,一边又在大门口羞辱自家的女儿呢。

离筱筱唇角抽动,看着无动于衷的离尺,莫大的委屈涌上心头,终于忍不住哭了出来,回头奔去。

离晨拉她不住,可这场面总要有人来收才行。她咬着牙对离尺福了福身子。

“都是女儿不对,爹爹不要生气了。”

离尺良久也有接话,离晨十分了解父亲的脾气,她敏感的悟到自己根本没有做到父亲想要的效果。

由是,她朝着离盏艰难的抿开一个笑来,虽略微有些僵硬,但在嘴角提起的瞬间,却又仿佛灿烂无比。

“爹爹,我是该叫她姐姐还是妹妹?”

离尺哑然,他根本不记得离盏的岁数了。

也是,鬼医从小在离家活得还不如一个下人,怎会有人记得她的生辰?

离盏勾起浅浅的嘴角,笑道:“别为难你爹了。我来该诉你,我长你一岁,论长幼,你该叫我一声姐姐。”

“盏姐姐,从今往后,晨儿一定会待盏姐姐好的。所以,盏姐姐你能不能劝劝父亲不要再生晨儿的气了。”

啧啧……离晨的脑子可比她那个笨蛋大姐好使多了。居然不惜扮弱,让她对离尺屈服。

离晨肯定知道这声“父亲”对于她而言很难叫出口吧,所以才要故意为难她。

离盏笑意更胜:“得晨妹妹高看。不过,晨妹妹陪在离老堂主身边十来年都哄不好他,我区区一个在离府呆过八年的庶女,又哪里能安慰得了离老堂主的丧、妻、之、痛。”

最后四个字说得抑扬顿挫,父女二人同是一怵,眼眸子狠狠剜过她的身影,似要龇裂了一般。

良久良久,离尺才恨意中收回几分理智。他清了清嗓子,硬撑出一副大义灭亲,无关痛痒的样子。

“盏儿,你回来便好好歇息。我派下人给你收整出一间上好的正房。缺什么,你只管跟管家说。往后,咱们就是一家人了,这个难关我们一起渡。”

故意把嗓子扯这么高做什么,生怕大家不知道他对她好吗?真是做作。

还有,你过你的独木桥,她走她的阳关道,死的是钱氏,跟她屁点关系没有,谁乐意和你们一起共渡难关。

离盏点了点头,施施然从他身旁走过。“多谢款待,十年不见,离老堂主可比当年大方多了。”

那戏谑的目光仿佛狐狸的窃笑,看得离尺毛骨悚然。

他怎么生了这么个咄咄逼人的孽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