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只能摸出这是气,但是什么气,练到了何种程度,无从得知。
可她大概可以猜到,他之所以能在手术当晚就能赶到白府救她的原因,怕就是因着这股气的支撑。
而肾脏能恢复得极快,也怕是同样的道理。
可见,他的气是练到了多高的境界。
她父亲四十八岁练到了五阶,尚且无法做到自愈身体。由此看来,他应该在五阶之上,而他年龄,顶多才二十出头。
离盏像看怪物似的看着他。
“本王脸上有花么?”
“咳……”不小心盯着这登徒子看了很久,离盏无端觉得臊得慌,“王爷你练过气?”
“浑身上下都被你摸遍了,难道现在才发现?”
顾扶威目光如炬,离盏猛然想起了昨晚。
本是没什么好慌的,淼淼却不合时宜的凑上来,抱住她大腿,不可思议地问:“师父,你又摸男人了?”
“又?”顾扶威眯了眯眼。
“滚,小孩子家家胡言乱语什么。”离盏拂开他,心头怨道:鬼医好端端的孑然一身,为什么要收一个小孩闯荡江湖,真是个拖油瓶啊!
额……完了,他为什么这么盯着自己,眼缝儿射出的光跟刀子似的,她接都接不住。
这么轻佻的一个人,应该巴不得女人扑上来才对,不至于这么恨她吧?
难道说,所有轻佻都是假象,只有初次见面那个不苟言笑的他才是真性情?
那也不至于这么恨啊……
该不会,他活了二十多年还是完璧之身吧……
察觉不妙,离盏立刻腹诽着托词,她清了清嗓子,尽量笑得理直气壮一些。“民女是大夫,做过的手术自然不止这一列。王爷不必激动,在我眼里,摸谁都是一样的。”
一样的?他堂堂祁水之王,一代西域霸主,七尺身段,凛然称雄,在她眼里,竟然跟普通男人的身体没有差别?
气氛毫无和缓之相,反而越来越严肃了,离盏赶紧补充了一句:“况且我摸过太多人,根本记不清的……”
记不清?摸完就不认账了?
顾扶威的脸色难看到了极点。
“盏儿,多说多错你可懂得?”
这表情,才是第一次见他时的样子。离盏闭着嘴,点了点头。
顾扶威尽力克制着自己,将话锋一转:“本王的脉象如何?”
“呃……”离盏故作思考,其实早已有了答案:“王爷恢复得不错,现下要用药保着肝,减少排异的可能。”
“那姑娘开药吧。”
“这个嘛……”离盏打起了心里的小九九。
排异的药,放眼天下,只此一家。奇货可居,自然可以坐地起价。拿药威胁顾扶威,让他保她一劫,也不算过分。
只是,方才两人聊得不大愉快,要是现在又跟他提条件,他会不会抓狂?
杨管家把许骁拉出了房门。
“杨老爷子,你怎么不让我带她过去,我听了王爷的病情,也好放心。”
“府里有我在,你听与不听,王爷的病情都不会转变。现下要你做的,是去长风药局把离盏毒死白存孝的事情查清楚。据那小孩所说,是有人故意陷害。小孩撒谎不大容易,再者,我看离姑娘医术超群,稍微出些差错也就罢了,一副方子下去就能把人吃死,老夫觉得甚为可疑。”
许骁本就对离盏有所愧疚,即使不是祁王的意思,他也心甘情愿帮这个忙。
“查?怎么查?”
杨管家把他肩膀压了压低,在他耳边窸窸窣窣的说了一阵。
许骁大惊:“王爷的意思是?”
“只是王爷的猜测,并不一定是真,你只管照做便是。”
“知道了,属下这就去办。”
北院是祁王府最大的一进院子。池塘里的池水长年累月未曾换过,隐隐有些发绿。荷叶更是无法无天的疯长,严严实实的盖住了整个池面。
假山上枯木累累,杂草丛生,只有几颗大树还算长得像样。
一颗老云松,应当是当年栽种活下来的。
再是几颗梨树,也生得茂盛,但绝非是当年栽种的。
她生在大户人家里,深知位高权重之人喜欢栽什么,不喜欢栽什么。“梨”字同“离”,跟她今生的姓一样,寓意不好。
有点家底的人家都不会栽梨树,何况是几十年前声威赫赫的祁王府。
“离姑娘,王爷应该就在楼上。”霜儿指引道。
离盏点了点头,带着淼淼往二楼去了。
或许是夏日里闷热,二楼的正房并没有合上大门,她牵着裙子跨了进去,抬头就瞧见顾扶威坐在榻上,身姿端详的看着翻着书册。
云窗中投进来的强光,在他鸦青色的长袍上镀了层耀眼金子。他狭长的眼睛微微眯着,看得极为认真。
“你来了?”他忽然道。
像是庙堂里的金身突然开口说了话,淼淼陡然吓了一跳,赶快躲在离盏后头,可顾扶威漫身光华太过好看,他自小从来没见过这般漂亮的男人,又忍不住露出个脑袋偷偷的看。
只见着顾扶威漫不经心将书册翻过一页,眼睛盯着书册,手却在桌上摸了块芙蓉酥。
离盏很气……他还没彻底脱离危险,竟然就聚精会神的看起了书。
看书也就罢了,还大块大块的吃芙蓉酥?
他现在该吃半流食啊!
手术的时候,如果不是顾越泽突然杀到祁王府来多管闲事,他现在应该安安分分的躺在床上,吸着氧气瓶,插着心电图,输着营养液。
他怎么能这么作贱自己的身体?
而且,他怎么有力气坐起来看书的?
离盏走到祁王跟前,细睇一眼。普通人手术之后,脸色是白里掺着蜡黄。尤其是肝脏有病的人,皮肤发黄尤为严重。
而他的脸色却恢复得惊人,倒不能说是粉头花色吧,但黄确实是看不见,只是单纯的白而已。
“王爷才做完手术,怎么不回床上躺着?”
顾扶威再将书册翻过一页,轻描淡写地道:“躺着头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