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男孩顶着头乱糟糟的头发,脸色蜡黄消瘦,明显有点营养不良,但长得还算秀气,特别是那双大眼睛,里面闪烁着分外有神的灵动。
最为奇特的是他的额头,中心位置竟长着条淡红色胎记,一条毛线粗细的竖线,浑然天成,没有一丝违和感。
他上身套着件千疮百孔的旧棉袄,尺寸并不合身,全靠一条麻绳紧勒紧腰部才不至于散开,应该是大人的衣服略加裁剪而成。
下身的粗布裤子也满是补丁,有好几处都已经崩开了,露出里面娇嫩发青的皮肤,竟然连秋裤都没得穿。
自八十年代农村土地实行个人承包制以来,农民的生活虽谈不上富裕,但基本上已经解决了温饱问题,像小男孩这般衣不遮体的人,倒并不多见。
“唉——呢娃儿嗯是遭孽哟!生下来就没得妈,六岁的时候爸爸又达死球了,好不容易被姑姑收养,现在姑姑也死得不明不白,唯一剩下的姑父还想杀他,这以后的日子还咋个活嘛?”
“你不晓得就莫乱说,你那么同情他,你把他领回去嘛,到时不弄得你娃儿家破人亡才怪你看到他额头上的胎记没得?别个说那叫‘天庭一点红,弑父杀亲剑’,只要跟他有沾惹的,全部都会不得好死。”
“是不是喔,你莫豁我哟?”
“不信你试哈嘛。”
村民们虽然很同情小男孩的遭遇,但还真没人敢去管这件闲事,一是因为对方只是个毫不相干的外乡人,二是因为这小子确实邪乎,这世上和他有血缘关系的亲人已经死绝,连那些常和他一起玩耍的小朋友隔三差五都会出点意外,不是摔断手就是磕破头,简直夸张到你想不相信都难。
袁永生怯生生地看着周围,努力把自己抱得更紧,这样至少能感觉踏实一点。
以他年仅八岁的思维,实在难以理解姑父为何要杀死自己这件事,他只知道平时和蔼可亲的姑父现在变得很可怕,本能觉得对方很危险。
这一刻,无助与慌乱肆意践踏着他幼小的心灵,甚至让他暂时忘记了寒冷与饥饿,爸爸,我真的好害怕,求求你快来救救我,只要能离开这里,生儿保证乖乖听话,再也不惹你生气,求求你了
这是何等凄惨的一副画面,一个年幼孩童跪在雪地里瑟瑟发抖,成群大人围成一圈冷眼旁观,竟没有一个人肯伸出援助之手,即便有人心软,很快也会被旁人劝住,毕竟,收养一个孩子的忙,可不是想帮就能帮那么简单。
“大壮,你们几个马上把你弟弟抬回去,千万把他给看好了,再莫放他出来发疯。”老村长气消得差不多了,开始做善后处理。
待几名大汉将二壮抬走,老村长对着人群压了压手说:“大家莫闹,听我说句话,二壮现在头脑不清醒,永生暂时不能回去,你们哪个愿意发发善心,临时收留他几天?”
人群霎时陷入沉默,久久无人敢应声,甚至有好部分人已经开始悄然离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