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8章 玉殒香消

神医凰女 蓝漓 3330 字 2024-04-23

信传回的那日,北冥风发了好大的脾气,掀翻了龙案,摔碎了玉屏,就连平日最得圣心的玄公公也被毫不留情地赶出了殿内。

夜里,夕若烟只身进入殿中时,殿里仍旧一片狼藉,无人敢进来收拾清理。她拾起飘落地上的那封信笺,草草看过,心中便已明了。

那一晚,她并未多加相劝什么,只走到玉阶上那背靠龙座扶手,却坐在冰凉地面男子的身旁坐下,头倚在他肩头,彼此无言,相坐整夜。

翌日,那个意气风发、行事果敢决绝的帝王又回来了,不再伤痛,不再颓废,人人只道和嘉贵妃是帝王的一剂良药,如今,已是药到病除。

可只有她才知道,真正让那个帝王重新振作的,并非是她这个小小女子,而是他自己的内心,因为他们都明白,真正惨烈的战争,已经拉开了序幕。

如今小郡主养在凤鸾殿中,虽有乳母精心照料,夕若烟却不得不十分上心,又逢这些时日孕吐得厉害,几番折腾下来,人竟是显见得瘦了一圈。

不过好在素日里有云笙时时过来陪着谈笑解闷,日子倒是轻松不少,只是她俩感情要好,却不得不忌讳着云笙外邦公主的身份不得同居凤鸾殿,如此,便只仍旧居在景褀阁中。只是如今那小郡主进了宫,云笙却又不得不多了个照顾婴孩的任务,偏偏对方又是个软硬都不吃的,常常弄得她仰天呼地,叫苦连连。

适逢今日司徒菀琰入了宫,云笙如释重负,一溜烟跑没影了,倒是剩了个大腹便便的孕妇,以及夕若烟这个时时孕吐不休的人留在宫中照顾婴孩。

司徒菀琰入宫时带了个小小的拨浪鼓,小郡主却是十分喜爱,明明不大的孩子,前一会儿才哭得上气不接下气的,这会儿子有人逗弄着却是开心得手舞足蹈的。

可如今已怀了五月,司徒菀琰身子易发笨重了起来,只略略逗弄了一番便已有些累了。夕若烟也无心逗弄孩子,遂让乳母抱下去,好生照料。

“瞧我,这才逗了孩子一会儿就累成这样,将来还不知要如何呢!”司徒菀琰扶着花颂的手小心且缓慢地坐到贵妃塌上,又不免得自嘲一番。

“等到孩子呱呱坠地,你便就得以轻松了。”夕若烟递上一杯温水,说着倒是不甚在意。

司徒菀琰小小抿了一口,又道:“说是这样说,可真等到孩子落地,我便又该担心起孩子的起居饮食来,唯恐他饿了渴了,冷了热了,又如何能轻松下来?只怕是偷得浮生半日闲都是难得了。”

夕若烟细细想想也是,怀在腹中尚且日日忧着,等孩子降生以后还不更得紧张得跟个是什么似的。遂也只笑笑,并不反驳。

现已开春,无了冬日的严寒,宫中百花都已竞相盛放,开得灿烂,尤其是那桃花高挂枝头,一簇紧挨着一簇,倒是真应了那一句“桃花浅深处,似匀深浅妆”。

庆儿日日现采了开得最艳的花枝放在殿中,用了个琉璃瓶插着,琉璃映着嫣红,说不出的绚烂夺目。

司徒菀琰凝着那花枝莞尔,又似想到什么,望着空落落的朱门怔神,斟酌了几番,才望着夕若烟浅声道:“小郡主入宫也快半月有余,你当真打算将她一直养在身边?”

彼时孩子“哇哇”的哭声在房中响起,声声哭泣惊动了上官语宁的心神,她拿眼去寻,却遍寻不见,不免有些焦急。

夕若烟明了,唤了庆儿抱着孩子过来,亲手接了孩子放在上官语宁身边。许是孩子也知亲情,分明尚在襁褓一无所知,却在挨着母亲时安静下来,嚅嚅嘴唇的模样却是可爱。

母亲疼孩子乃是天性,更遑论是以命换来的亲生儿。

上官语宁身体早已虚弱不堪,连勉强抬起手来的力气都快没有,她仍勉力抚了抚孩子稚嫩的脸庞,却又似想到了什么,伸手欲去解孩子身上的包裹。

瞧她分明已没有了多余的力气却还如此这般,夕若烟几乎有些看不过眼,沉着脸道了句:“是个女儿。”

伸在半空的手顿了一顿,上官语宁怔了片刻,眸中分明是失望划过,半晌,她垂了手,抬眼望着顶上纱幔出神:“好可惜,不是个儿子。”

用命换来的不是世子,却是个女儿。将来没了亲生母亲的庇护,爹爹又不甚喜欢,往后的日子,可要如何是好?

上官语宁闭了眸,泪珠“吧嗒”顺着脸庞滑落,五指死命攥着身下的被褥,那是不甘!

“我瞧着女儿也没什么不好的。”夕若烟抱着孩子在怀中细看,缓缓笑了:“女儿贴心,待她长大,定和她母亲一般漂亮。”

上官语宁忽然睁了眼,目光定定凝望慈爱哄着孩子的夕若烟,恍然竟不知该说些什么。

她是很漂亮,从小到大人人都赞她聪明灵智,生来便是尊贵的郡主,又得了一副好皮囊,简直是人人艳羡。只是好可惜,她命好却情路不顺,爱的人不爱自己,就连如今生死一线了,她的良人,又在何处?

满怀心酸,泪水更是不值钱般滴滴滑落,心口似被什么狠狠堵着喘不过气来,一口浊气上涌,竟叫她又生生吐出了一口血来。

黑血喷出,绽在藕色被褥上开出朵朵黑色的小花,刺目非常。

夕若烟大惊,忙将孩子递给庆儿抱着,自己则将搁置一侧的针包取出,正取了根又细又长的银针,怎奈手腕被人桎梏住,她垂眸,声色凌厉:“你真不要命了吗?”

唇角的黑血还在缓缓流出,上官语宁却浅浅笑了:“这命,我还要得起吗?”

夕若烟落了泪,别过头不忍去看。

“若烟姐,看在以往的情分,可否、可否帮我一个忙。”上官语宁虚弱着开口,此番情况之下,夕若烟又何尝会说出一个残忍的“不”字来,遂点头应了。

她勉力抬起手,指了指左边的妆镜:“上头有一个黑色匣子,我早知我命不久矣,那里头,便是我最后想对王爷说的话。我希望,在我死后,你能将信交给王爷,告诉他,月璇花树下初见倾了心,我便从未后悔过,从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