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3章 团圆佳节(一)

神医凰女 蓝漓 5478 字 2024-04-23

没想过一向烂漫的云笙也存在着这样的酸楚,夕若烟在心疼她的同时,也更加心痛起北冥风来。

高处不胜寒,那样的高位,失去的,怕会是更多吧。

夕若烟一时间心内五味杂陈,只觉之前和云笙的一番过节自此间烟消云散。倒不是为了洛寒,只是单纯的觉得身边的这位南诏国十三公主,说到底也不过就只是一个单纯天真的小女孩罢了。

少了一分偏见,多了三分怜惜,此刻夕若烟看着云笙,便与北冥雪一般无二。

“皇家自来无情,也未必毫无例外。”玉白的指腹轻轻抚着云笙髻上的一支银质四蝶步摇,夕若烟朱唇轻启,声音犹如雨落玉盘,干净清脆:“我虽不是皇室中人,但父母均以先去,家中除却我一人侥幸在世外,便已再无任何亲人。虽然你的几位皇姐待你并非出自真心,但你很幸运,起码,你王兄还是很疼爱你的。”

若然她的弟弟还尚在人世,至少,她也并非是孤零零的一人。

“你……”

云笙张了张口,夕若烟顿觉自己多言了,垂眸敛去不慎表露的一丝哀愁,再抬头之际,已然是恢复如初。

原本云笙心里还有些闷闷不乐,可不知怎的,心里那些连对着王兄都不曾说过的话,此刻对着夕若烟一经说出口,便顿觉畅快了不少。

心内一阵异样的情感流淌而过,云笙一把握住夕若烟略有些冰凉的手,欢喜道:“你没有姐妹,不如做我的姐姐如何?反正将来我也是要嫁给阿洛的,你是他的姐姐,那早晚也是我的姐姐,我就先提早的先喊喊,顺顺口,你说好不好?”

云笙心情变化太快,饶是夕若烟也险险有些跟不太上,只微微一愣的功夫,却已是听着她赖在一旁糯糯的唤了声:“阿姐。”

一声“阿姐”直直听得夕若烟一怔,久久都反应不过来,倒是从旁的庆儿忍不住先笑了出来:“主子这是惊喜过度了呢,怎的收了这么一个活泼伶俐的妹妹,一时倒害羞不肯承认了。”

“就是就是。”这话云笙爱听,尤其那一句“活泼伶俐”,她听得出来是夸赞自己的话,最最爱听。

不知何时那两人倒是同气连枝了,夕若烟左右瞧瞧,佯装怒的瞪了她们几眼。

云笙倒是不怕,见她不反对这个称呼,腻腻歪歪地便黏了上去,一口一声“阿姐”唤着也不嫌烦。庆儿索性也凑上前去撒娇,一左一右将夕若烟围在中间,叫得是一个比一个甜的厉害。

三人一路嘻嘻笑笑,不消一刻时间马车便已到了祁府门外。

今儿是团圆节,家家户户都挂上了大红灯笼,大街小巷也是张灯结彩的热闹非凡。祁府更是不曾例外,大红灯笼一左一右的挂在两头,气派之下又增添了几分喜气。

团圆佳节,夕若烟自是要回来过节的,祁管家忙里忙外一番,等到事情吩咐完毕,又瞧着那些个府中的小厮丫头各司其职,便早早地候在府门口等着,唯恐错过了。

马车停在祁府前,祁管家一眼瞧出那是夕若烟的马车,忙不迭地迎上前,欢欢喜喜的迎着夕若烟下了马车:“可让老奴等到大小姐了,老爷一早就在念着,都问了门房好些遍大小姐可来了。”

两人相视一笑,夕若烟望着祁管家一脸和蔼的笑容,心也跟着暖暖的:“这些日子御药房事多,又有好些记录的簿子出了一些纰漏,我一一对过,直到准确无误后这才晚来了。”

原也是个客套话,倒不是真的在追究什么晚来的责任。祁管家仍旧是笑呵呵,正张了口,眼尖儿的瞥到马车后紧接着又下来了一个身影。

左右瞧着似是个生面孔,再一看到云笙周身的服饰,祁管家心中一明,当即便要屈膝下跪:“老奴不知是公主驾到,有失远迎,还望公主降罪。”

云笙刚从马车上跳下便受了如此一个大礼,忙不迭地喊道:“我是微服出巡,你不用下跪了,怪引人注目的,赶快起来,赶快起来。”

这话倒是真的,她好不容易瞒着王兄偷溜出宫了,这样一个大礼,就好似生怕旁人不晓得似的。

夕若烟却是没成想祁管家如此精明,一瞧便已窥破了云笙的身份,这厢还来不及解释,他便已经屈膝跪了下去。

见云笙也不喜这些个俗礼,便合着庆儿一同将祁管家扶起了身:“祁叔这是做什么,好好的过个节,你还行这样的大礼,倒是叫十三公主不好意思受了。”

“就是就是,反正也不是第一次来了,要次次都这样行礼,你这身子骨可受得了吗?”云笙不忌口,上下瞧了瞧祁管家,也随着夕若烟打趣起来。

祁管家一怔,随即会过意来,面上不禁一笑。

团圆节又是中秋节,乃合家庆团圆的日子。

照北朝历来传下的风俗,团圆节当日特允众朝臣半日休沐假,若无特别重要之事,皆可提早回家与家人赏中秋,庆团圆。

平常百姓家里会举家围坐一起庆节,每每这个时分,所有皇室儿女也会回到皇宫一同过团圆节,各宗室王爷也会领着世子与郡主入宫,共赏佳节。

筹备的事情早于一月前便已开始着手准备,各宫娘娘并着北冥雪的新衣也映着佳日而特意新作,大有月圆人团圆之美意。

云烈在北朝多逗留了半月,团圆节那日自也是应了邀请出席,筵席定于戌时,各邀请名单在列的皇亲贵胄皆会应时到场。

云烈不是北朝皇亲,衣着装扮亦不需按照宫里的规矩来。然是如此,当晚亦是着了南诏服饰盛装出席,代表的不但是自己,更加是整个南诏国。

上林苑内,侍女送来就近新做好的南诏新衣呈上,由近身侍婢伺候换上,望着铜镜中英姿勃发的自己,又理了理额前的玉带,方才满意一笑。

挥退房中侍女,云烈亲自取来一枚随身玉珏佩戴在腰间,这才想起来:“阿大,去公主房中看看,督促公主快些准备,别耽误时辰,失了礼数。”

阿大立于身后,闻之行了一礼,正要退出房间,却意外碰上了疾步前来的画乐。

画乐缓下步子入了房中,对着云烈深深行了一礼:“启禀王子,今早公主起身后突觉不适,特遣奴婢前来禀告一声,公主今晚怕是不能与王子一同前去赴宴了。”

修长的手指几个动作下,已是漂亮地将玉珏系在了腰间,云烈闻言不觉讶然:“十三病了?什么时候的事,可有传了御医?”

“御医已来看过了,说是并无大碍,不过是昨晚外出时不慎受了寒,今早起来觉得身子疲乏,只要多加休息便无事了。”

“既如此,那本王子着就去看看她。”言罢,云烈迈步便要往外走去。

画乐一惊,忙一步横跨拦在了前头,双手端端束于腰侧,低头敛目:“公主喝了药,现下已经睡了。奴婢斗胆,还请王子晚些时候再过去,公主身子不爽,睡眠浅,只怕容易惊醒。”

深邃的目光稳稳落在说话间从容不迫的画乐身上,转了转手上的碧玉扳指,云烈难得一次的没有再深究下去:“也好,你们好些伺候公主,晚些时候本王子再去瞧她。阿大,我们走。”

“恭送王子。”

画乐侧身退至一侧,遥遥望着云烈携阿大离开的背影,方才满意一笑。

团圆节乃家宴,夕若烟并非皇亲国戚,理应是不可参加此种宴会,若是往日,不过也只携了庆儿在景褀阁中过节。可今年却不一样,有了祁零这个义父在,便早早的令庆儿收拾好东西,备了马车,即可便要启程出宫。

庆儿扶着夕若烟小心翼翼登上马车,刚一入内,夕若烟立时便发现了一丝不对劲儿,后退至马车边缘,朝着车内厉声斥道:“是谁在里面,还不快些出来。”

马车的车舆内空间宽敞,若说藏着一个人亦是不为过。

夕若烟才将将踏入,便灵敏地觉察出一丝异样,果然,这话一落,只听着一阵窸窸窣窣的响声,随即下方的棉布被掀开,露出一颗小脑袋来:“是我?”

“云笙?”

夕若烟愕然,卸下心中的防备,上前搀起从车舆下方钻出来的云笙,盯着她一脸的狼狈模样,由不得便是一阵好笑:“你怎么会在这儿?”

宫里大摆筵席庆中秋,身为南诏公主的云笙赫然在列。此厢夕若烟倒是好奇,这云笙不好端端的待在自己该待的地方,怎么就会偷偷摸摸地来到了她的马车上?

大咧咧地拍拍身上沾到的一点灰尘,云笙顺了顺长及腰间的墨发,犹似未曾听见一般,小心翼翼掀开车帘一角朝外瞧了瞧,见还身处宫内,不禁一番悻悻然:“怎么还在宫里?”

夕若烟皱了皱眉,疑惑自心底升起:“公主这个点出宫做什么?何况,你不是有出宫令牌么,让侍女跟着,大大方方的出去也就是了,又何必来我这儿躲躲藏藏?”

“令牌早被王兄收走了,说让我好好待在宫里,养养心性。”云笙气愤地一跺脚,使劲儿扯了扯腰间的丝绦,满心忿忿。

若不是出宫令牌被没收了,她又何须这么狼狈。

蓦然想起一事来,云笙突地一喜:“你这马车是不是去祁府的?带我一起啊!”

“这……”夕若烟微有犹豫,敢情这云笙闹了这样一番名堂,竟只是为了去祁府找洛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