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静,你不要怪我,我的心里真的很乱。”
他伸出手,轻轻地碰了一下她的手背,小心翼翼地说道。
林逾静立刻抬头,凝视着杜与风:“我知道,我完全没有怪你。我只是气自己不够强大,不能为你做什么,只能在这里干着急。”
他动容:“这话应该是我来说才对。”
沉默了几秒钟,她还是继续问下去:“你打算认祖归宗吗?”
既然杜威在临死之前,将身世的秘密告诉了杜与风,那也就意味着,何去何从,将由他自己来决定。
“我爸告诉我,我妈之所以会自杀,就是因为她当初告诉沈亦雄,我其实是他的儿子。
但他不相信,还当场羞辱她,说他们夫妻不过是想玩仙人跳,趁机勒索他而已。
我妈一时想不开,就用一死来证明清白,希望沈亦雄能够认我。可惜……”
不等把话说完,杜与风再也忍不住了,他露出痛苦的表情,用双手狠狠地撕扯着自己的头发,以此来发泄着心头的怒火。
林逾静吓得连忙站起来,拼命制止着他自残的行为。
“与风,停下,停下!你先冷静,听我说!”
她抱紧他,尽量安抚着他。
杜与风一把抱着林逾静,无声痛哭。
她站着,他坐着,杜与风把头埋在她的腹部,肩膀轻轻抖动着。
隔着衣服,都能感受到一股温热,林逾静知道,他真的非常无助,又悲恸到了极点。
先是知道了母亲惨死的原因,然后便失去了父亲,一天之内,两个重大的打击接踵而至,是个人都受不了。
她比谁都明白那种滋味儿。
“与风,你不要冲动,事情本来都已经过去这么久了,也不在一时半刻。你听我说,我们先把杜叔叔的后事办好,然后再商量下一步,行吗?”
林逾静试着安抚着他。
幸好,杜与风不是一个特别情绪化的人。
他发泄完了情绪,很快又平静了下来。
“你说得对。”
杜与风扬了扬嘴角,脸上闪过一丝阴郁:“我不能冲动。”
等到林逾静的情绪彻底平复下来,已经是半小时之后的事情了。
她站在病房外的走廊上,眼睁睁地看着杜与风表情镇定地办完了各种手续,还给一家殡葬一条龙公司打了电话,敲定了一个服务套餐。
只要有钱,别说举办后事,就连专门负责哭坟的“孝子孝孙”都能找来一大群。
对方显然极力推荐,但杜与风淡淡地拒绝了:“不需要那些,我没有其他亲属,只要办一个简单但体面的葬礼就好。”
他打完电话,转过身去,看见林逾静红着一双眼睛,有些不满地看着自己。
“小静……”
杜与风闭了闭眼睛,他分明从她的眼睛里读出来了一丝责怪。
她靠墙站着,声音低哑:“杜叔叔再不好,也是你的爸爸。何况,他也是因为受了刺激,所以才变成后来那样。说起来,他比我们都可怜。”
说着说着,林逾静又流下了眼泪。
因为从小就没了父母,她一直很羡慕沈昊天和杜与风,觉得他们可以在爸妈的身边长大,无论贫富。
犹豫了一下,杜与风还是开口说道:“小静,我有一件很重要的事情跟你说。”
他的神色太过凝重,以至于林逾静抬头看了杜与风一眼,就下意识地停止了哭泣。
在医院旁边的一家咖啡厅里,两个人面对面坐着。
杜与风给林逾静点了一杯卡布奇诺,自己则点了一杯蓝山咖啡。
“你说吧,我听着。”
她用双手贴着咖啡杯的外壁,汲取着那一点点的温暖。
尽管如此,林逾静还是不停地打着寒颤,一半是因为冷,一半则是因为心里难受。
她珍重每一个生命中的旧识,少一个,就觉得缺了一点什么。
也许,等大家都不在了的那天,就算她还活着,也没有任何意义了。
“在我去找你之前,我爸的意识还清醒,他告诉了我一件事。”
杜与风端着咖啡杯的那只手明显有一点颤抖,看得林逾静一惊,因为她知道,他从小就是一个很沉稳的人,不会轻易如此失态。
“他和我妈一直瞒着我,其实,我并不是我爸的孩子。”
低下头,杜与风盯着深褐色的液体,兀自出神。
如果是平时,他一定认为杜威又喝多了,在跟自己开玩笑。
可是,人之将死,怎么会拿这种事开玩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