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女似乎看出了陆离的想法,她挪着步子走到他身前,低着头道:“不过,我会在这里住上一段时间,只要你不说出去,我明天就会先帮你封住经脉,然后每天帮你清除一部分寒毒,直到我离开为止。”
少女说完又从袖子里摸出了一根细小的红绳,她看着红绳愣了下神,才指尖一弹将这绳子精准地飞到了陆离的手腕上,随后便转身走去,她根本不顾陆离此时的神态,边走边道:“那根绳子别丢了,不然我是找不到你的。还有,你别以为我帮你封住经脉你就没事了,只要那枚寒毒在你体内,你照样会慢慢死去!”
陆离一直抬着头呆滞着眼神,直到少女的身影消失在尽头,他才收回了视线。陆离又低下头看了一眼手腕上的那根红绳,正想一手扯掉,又想着刚才少女提醒的那番话,抬起来的手硬生生地顿在了空中。
陆离第一次觉得,自己活到这个份上,是真的有点难受的。他悻悻然地捡起那片叶子,站起身来,就听着一阵嘈杂的脚步声从巷子的尽头传来。陆离赶忙拐了个道,低着头便往红袖招走去。
就算插了这么一出悲剧,就算如今陆离自己的性命都悬在了裤腰带上,他想着还是要把话带到的。他不知道那位叫素九的女子离开之后会做出什么过激的事情,但是最后那句表死的决心让他觉得那一别也许就是最后一别了。
有些人,生平可能只会见到一次,但是会记一辈子。
徐老头说过的,世道九分险恶,一定不忘存一份善心。
陆离快步地走在雨中,狂风有点肆虐,他干脆用手扶着斗笠的边沿,把头低的更低。胸口的寒意一阵阵传来,倒让他的思维在这一瞬间变的尤为清晰。
就刚才那样一个处境,换做是他自己,可能也会这么做吧,毕竟世道险恶,毕竟人心难测,毕竟都只是想好好活着。陆离突然觉得那个白衣少女和素九和自己其实都是一类人,都是属于那群在西夏的最底层拼着命只为活下去的人。
陆离拐过了几个街巷,终于走到了红袖招的门口。他本来想着因为素九的身份败露,这红袖招应该是不敢再明目张胆的开门迎客了。
可是,恰恰相反。
陆离站定在一侧,看着眼前的红袖招正门大开,心里闪过一丝自嘲,看样子,他们要么是还不知道素九的身份,要么就根本不在意。陆离此时又把那几枚铜钱握在了手里,说实话,他心里还是有点害怕的,毕竟只要进了这门,一旦被有心人抓住,这就是串通余孽的罪名了,是要掉脑袋的!
陆离来回又踱了踱步子,这事到临头他又似乎拿不定注意了。
“小兄弟,其实你要是不想进去就把手里那几块铜板给贫道,贫道可以替你进去啊!”
陆离正着急着不知道如何是好,闻言猛的转过身来,就看着那个晚上被捻出门的老道人正蜷缩在屋檐下,他手里拿着一把蒲叶扇顶在那面写着“神丹妙药,救死扶伤”的招牌上,似乎是在给它遮雨。那扇子早就有点破烂,也不知道是从哪里捡来的,此时斜雨纷纷,他自己整个身体早就被淋的湿透,可他不管不顾,手中依然乱舞,不断地遮着从四处飘进来的雨。
“你。”陆离只说出了一个字就不知道该如何接下去,这番动作实在是令他不解。一块招牌而已,难道比自己的身体还重要么!陆离仔细又打量了一番眼前的老道人,这身衣裳,似乎还是那天穿的模样啊!难道自从那晚上被捻出门之后,这个老道人就一直在这红袖招的门外头么。
“你猜对了,贫道自从那晚上吃了顿剩饭后,就觉得这酒楼的饭菜啊比起其他的地方真的要香甜的多,早知道就不去其他什么翠香楼啊,明月楼啊,糟心!不仅姑娘不漂亮,饭也是难以下咽啊!”老道人手中的动作未停,又斜过眼来说了一句。
陆离此时惊讶的无以复加,他是如何知道了自己心中所想的!
“哎呀,贫道早就说了,钱财都乃身外之物啊,虽然贫道两袖清风,好在这里头有个心怀善意的小和尚,我这几天一日三顿可从来就没落下的。”老道人说着便拿着扇子对着陆离的方向轻轻地扑了一下。
陆离就觉得手心里瞬间一空,那几枚几乎快被他拽出汗来的铜钱忽的就不见了。他下意识的就抬起头来看向了老道人。
“不过嘛,这几枚铜钱对你真的没什么好处,不如就暂且借给贫道,也好让贫道进去光明正大地吃碗面,就算我俩结个善缘如何?”老道人盯着手中那三枚铜钱,眼里闪过一道精光。
陆离心里只觉得莫名其妙,这根本就是坑蒙拐骗啊,可是刚才他那一手隔空取掉了自己手中铜钱的手段又是什么鬼伎俩!
“不用惊讶,这其实就是个蒙人眼睛的小把戏,你看过闹街上那些个变戏法没有?对,就是那些小玩意了,不信?那等你有时间自己去看看,看几遍就能学会的。”老道人边说着边把那三枚铜钱收进了自己的长袖里,又接着说道:“哎呀呀,和你说句话都把我这宝贝淋湿了,行了行了,你该干嘛干嘛去吧,这红袖招你以后也不用再来了,开不了多久了。还有啊,我说你们年轻人真的不会享受,你看这风里雨里的,又打打杀杀,回去睡个觉岂不美哉!”他说完摆摆手压根就不去管陆离,自顾自地把那面招牌收到了他自己的身前,用袖子不断擦拭着。
老道人的这番话听在陆离耳里句句如雷鸣,他竟然知道了自己此行的目的,也知道了红袖招的底细!可自己就仅仅只是在那个晚上和他有过一面之缘,这之后,根本就没有和他再打过照面。
陆离瞪着眼睛看着眼前这位依然穿着褴褛,形象邋遢的老道人,心里忽的涌起一股无边的恐惧,仿佛自己的内心在他眼前被完完全全的洞穿,这该有多么可怕?
那这人,又是什么身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