棕褐色的眸子一闪,楚皓也反应过来她现在能够使用读心术,立即低下了头,不去看她的眼睛。
不知怎的,他觉得这次江佑安的眼睛比起从前,又略有不同,或许是灯光未亮,晃动的手电筒发出的光亮,闪烁而过,她的眼睛,在或明或暗的交集中,像是一双小兽的眼睛,闪闪发亮,带着倔强,带着侵略,带着摄人心魄的魅惑。
“我问你,楚皓,小施,他在哪里!”江佑安一字一顿。
楚皓的声音,像是不受自己控制了一般,呐呐道:“在警车上,马上送回市局了。”
说完楚皓自己都吓了一跳,很快又道:“你问这个干吗?你怎么会被他带来这里?你先和陈楠生回去,睡一觉,明天我再让小陈联系你,你也来录一份口供。”
不知是心虚还是意外,楚皓这翻话说得又急又怂,说完他转身掉头就要走,江佑安却是两个大步上前,堵住了他的路。
“我看过小施,他不是凶手,他不会杀人,你们抓错人了。”江佑安再次在楚皓面前重申这个事实。
楚皓略感意外,道:“会不会是他现在还不想杀你,你不是只能读取人当下的想法么。”
江佑安固执道:“不管我能读人什么时候的想法,他从始至终对我就没有恶意,也没有凶念和杀意,他绝对不是凶手。”
“佑安,我们断案要看证据,你说的这些都不能成为证据。”
“那我也不能看你们抓错好人,你们不能这么武断!我要见他!”
“不行!现在你不能见他!”楚皓话音未落,江佑安一把抢过他手里的手电筒,朝着楼下冲了下去。
楚皓和陈楠生反应了过来,立刻跟了上去。
“小施!小施你在哪里?”江佑安边跑边大喊,“你在哪里啊?我知道你不是凶手!”
黑夜里,握着手电筒朝着警车奔去的江佑安,慌乱地寻找着小施的行踪。
停在民宿前的三辆警车其中的一辆忽然晃动了起来,像是有人在剧烈挣扎。
“我,我在这里,我没有杀人……我不是凶手,我不是!”小施慌张又恐惧的声音从警车里传来。
江佑安听见了声音,急忙跑上前。
“我给你开门!”江佑安伸手就要去拉车门,却被身后追上来楚皓死死抓住了肩膀。
“闹够了没有!你能不能懂事一点!你以为我们在闹着玩呢?!”楚皓吼她。
电闸被拉起了,民宿前的装饰灯忽然都亮了起来。
五颜六色的闪烁的灯光,活泼又喜悦,刚来的时候小灯掉了两三盏,小施在栅栏上挂小灯,她就在下面给他一个一个递过去。冬天的风,可真冷,可他那么温柔,那么耐心的样子,风在他的指尖绕过,他的手指修长,骨节分明,那么温柔的一双手,怎么可能是一双会杀人的手!
江佑安原本睡得很沉,梦里是灌木丛生的一处深林,没有鸟鸣,没有虫叫,没有飞禽走兽偶尔惊起一片风卷云动,寂静,只有时空停歇,万物沉寂的寂静。
梦中的密林不见来路,不见归途,江佑安一路摸索,跌跌碰碰,直至暗夜来临,密林中的夜,千斛明珠点缀星际,月亮像是琉璃捏成的一个圆,高高悬挂在半空,又像是谁明亮的眼睛,在夏夜静默的夜里,默默注视着自己。
恍然生出巨大的令人窒息的空灵孤寂之感,江佑安在梦里看着密林上处的明月星辰,忽而眼泪纷纷而下。既见明月,故而星辰暗淡,陈楠生既然爱过姐姐,又怎会再去在意微小暗哑如飞沙走石的自己。
江佑安泪流不止,一条枕巾满是泪水,呼吸渐渐沉重,梦魇却死死压抑住她的神智,沉睡不得醒,恍惚中隐约听见有人大声的呼喊她的名字。
焦急、愤怒、卑微、恳求,到了尾音,还夹杂着浓浓的鼻音和一丝哭腔。
是,陈楠生的声音呢。
江佑安忽觉心安,在梦中,他是不是真的这样在意自己?
门被‘砰——’的一声撞开,巨大的撞击声使得睡梦中的江佑安整个身子猛然一抖,眼睛忽然睁开,窗外天未明,她还未分清当下是梦境,还是现实,突然门外有个人冲了进来,一把将她抓到了自己怀里。
“江佑安,你这个混蛋!”
被一个冰冷的怀抱紧紧裹住,她几乎喘不过气来。
但是这个怀抱却这样熟悉。
第一次是什么时候抱过自己呢?她也有些记不清了,可她记得的那几次,都是极危险的时候,他才会这样抱着自己,那一次爆炸的地下室,还有那一次,那个逃亡的通道,那么这次呢,他这样紧紧的抱住自己,那么用力,似乎生怕下一秒,她就会消失。
“陈?陈医生?”江佑安不敢置信,头脑也渐渐的恢复了清明,想起她现在躺在哪里,想起前一天发生了什么。
“江!佑!安!你这个小王八蛋,你知不知道我找了你多久!你知不知道,我以为,以为……”陈楠生的声音渐渐低了下去,渐渐,把头埋在了她的颈窝里。
江佑安感受到他冰凉的脸紧紧地贴着自己温热的脖颈,微微温热的湿润之感在自己的锁骨处弥漫开来,她震惊得无法动弹,或者说,她被他死死得拥着,无法动弹。
“你,你怎么来了,你怎么找到这里的?”她不可置信。
陈楠生终于松开他的手,掰正了江佑安的身体,黑暗中,他的眸子闪闪发亮,水色氤氲,他果然哭过了。
“你差点死了知不知道。”在切切实实感受到她的体温之前,他是真的害怕,害怕躺在床上的人,已经是一具冰凉的尸体。
“死了?怎么会呢,我怎么会突然莫名其妙死了,我很安全啊。”江佑安不明白陈楠生为什么会这么快找到自己,更不明白他现在为什么这么严肃、这么焦急、这么,担心她的生死。她只不过是离家出走而已,怎么会牵涉到死不死。
“望湖之前死了很多人,你知道的。”陈楠生渐渐平复了心情。
江佑安皱了皱眉头:“是死了很多人,所以我来望湖你就这么紧张?我总不至于这么背,一出来就遇到杀人凶手啊。”
“你遇到了。”陈楠生沉声道。
“什么?你再说一次?”江佑安再一次不可置信。
“这个民宿的老板,就是嫌疑犯。”陈楠生的声音里带着巨大的庆幸,幸好,幸好她没有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