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狱深处

他明明刚刚还在上课,他有什么理由要自杀?

邱鸣听到了身后的动静,转过头,朝着陈楠生看了一眼,他手里捏着一叠的纸,刚刚往下抛的,应该就是那些纸。

“你来了?没想到是你送我最后一程。”邱鸣的脸上看不出什么表情,晦暗的,阴霾的,绝望的,痛苦的……什么都没有,他根本不像是一个要跳楼的人,他对陈楠生说话的样子,就好像他第一次见到陈楠生的时候,轻声细语,周到客气,儒雅细致。

“楠生,你很棒,你要记住,你看到的,可能不是真实的;你怀疑的,可能是你值得信任的;而你深信不疑的,又有可能只是假象。”邱鸣直视着陈楠生的眼睛,没有一丝一毫的多余的表情,他说完这句话,眼睛微闭,身子轻轻一提,整个人,就像一只断了线的木偶,果决、又淡然地赴死。

很多年前,陈楠生曾经问过自己临床的老师一个问题。

人跳楼自杀的话,会不会在死之前感受到特别剧烈的疼痛。

他的老师抬头推了推眼镜,笑道:“那得看他死没死,没死的话,跳楼几乎是最蠢的自杀方式,死了的话,那是干净,一般来说,不会觉得疼。”

来不及疼。

高空坠楼,前额叶碎裂,脑组织分裂,海马区和视觉神经可能短暂的还有意识,会在你仅能用的脑海里播放你一生的走马灯,高级神经土崩瓦解,但是一些低级神经反应还苟延残喘,它们控制着跳楼者的身体,让他们在死前不住的颤抖、呕血、对这个世界,翻一个最后的白眼。

所以,在陈楠生失魂落魄地走到中心广场的时候,他看见邱鸣的尸体像一滩烂泥一样黏在地上,猩红的血,黄白的脑浆,还有他不断抽搐、颤抖,再渐渐安静下来的躯体……

一张纸随着风飘到陈楠生的脚下。

陈楠生蹲下身,麻木地捡起。

仿宋体,二号字,正红颜色。

“衣冠禽兽、泯灭人性”

他留给这世间的最后八个字,像是一句发自地狱的呼号。

凛冬,年的气息浓厚,吹过面的风似乎还夹杂着人群喧闹欢呼的声音。金融大厦是s市的地标建筑,即便是大年初一,这里也是人来人往,热闹非常,陈楠生站在车边,凛冽的寒风割着他的脸,他的双手死死地抓着手提电脑,目光紧紧凝视着莹莹发光的屏幕,他不敢放松,他甚至不敢呼吸。

一切,所有的一切一切,已经完全超越了他的认知和想象。

他想到楚皓说起史密斯教授时候的吞吞吐吐,想到自己的同学提起史密斯教授似乎在业内并不知名,想起史密斯教授说起曾经遇到过的其他的特殊能力拥有者。

答案呼之欲出。

当年,楚皓就担心项沁妍的能力会引起科研机构的关注,所以通过公安部可靠的人脉联系到了国外的特殊机构,这个特殊机构,很可能就是一直从事特殊能力研究的,这个史密斯教授恐怕大有来头,他的身份以及研究内容,都是国家机密级别的。

那么,送江佑安去美国,到底安全吗?这个史密斯教授是否真的信得过,会不会那里在那里等待江佑安的,又是另外一个不确定的危机。

陈楠生站在金融大厦前,内心百般纠结,前路不知几多艰,往事又涌上心头不能忘,他觉得自己现在就像是身处四面楚歌的战场,不能后退,后退了,保护不了江佑安;可是前进呢?他真的不确定,会不会是他自己,亲手去伤害江佑安。

江佑安,江佑安,江佑安!

她的名字,像是一串的魔咒,生生烙印在他的心头!

陈楠生的后背生生逼出一片黏腻的冷汗,寒风一吹,他不禁打了个寒颤。

想到江佑安,陈楠生急匆匆地从口袋里掏出手机联系他,却发现一直显示忙音,发她微信,更气人,这个小丫头居然把他拉黑了。

陈楠生简直气得跳脚。

他只能打电话给楚皓,结果楚皓也没有接电话,无奈之下,他只能给楚皓留言,希望他早点看到留言,能定位一下江佑安现在的位置。

陈楠生强行控制住想要亲自立马去把江佑安捉回来的冲动,看了看手表,邱鸣的课差不多就要结束了。

陈楠生把笔记本放回到车里,关好车门,刚想去19楼的会议室找邱鸣,却听见身后的人群一阵喧哗。

“跳楼啦,有人跳楼了!快去看看!”

“谁啊谁啊,谁要跳楼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