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雅儒无奈地轻叹了一口气,好在丹炉里的药材已经成丹,他收回灵力熄了丹火,手在衣服上随意搓了搓。
就对君卿若说道,“坏消息。”他抿唇片刻,“是和凉夜有关的吧?”
君卿若点了点头,“嗯,凉夜一己之力,把迅堂和刑堂灭了。”
这于江雅儒而言并不算坏消息,于是听了这话,他第一时间认为师父是不是对他还有什么误解,认为他对青霜殿这师门有所不忍。
但江雅儒看着君卿若清亮的眼睛,很快就明白了过来。师父这样聪明的人,怎么可能会有这种错误的想法?既然这事儿在师父嘴里是坏消息,那么……
“是不是凉夜会因此事,有什么不好?他的身体……”江雅儒的眉心攒成一把。
君卿若点了点头,“他那一身煞,能杀人,也能伤他自己。你要知道,他原本是连你名字都听不了的,眼下杀那么多的人……”
江雅儒认认真真地看着君卿若的眼睛,“师父,我不能再陪您和阿九前辈了,我要出去。”
那双弯弯的笑眼里,是不容拒绝的坚定。
君卿若扬眉轻轻笑了笑,“好消息……你不听了?”
江雅儒一愣,“是……什么?”
君卿若唇角翘着,伸手拍了拍江雅儒的肩膀,“瞧把你给急的。放心,刑堂和迅堂死绝了,当然有比你更急的人。”
易水寒。
江雅儒想到这个名字,黑曜石般的眼眸里,目光沉静了下来。
君卿若:“凉夜这般杀伐果决的手段,还有我家郎君在旁边帮手着。先是灭了刑堂和迅堂,然后内门门人全带去烛龙宫了。青霜殿是易水寒的根基,他投鼠忌器,手头上也就剩你江雅儒这么一个筹码了。”
姬凉夜的眸子里,又是那样干净澄澈的一片。
让人觉得,无论如何好像都没法拒绝这样一双眼睛。
江英沉默了几秒,“七岁之前,我们在同一个内门师傅膝下长大,七岁之后各自拜入师尊门下,就很少有交集了。”
姬凉夜点了点头,唇角似是挑起了一抹笑,身子都正了些,似是听得很用心,并未出声打岔。
江英思索了片刻,儿时的记忆,有很多其实已经模糊不清了。
他低声说道,“五岁的时候我们一起启蒙修炼根基,在那之前的记忆,已经有些模糊了,无非也就是孩童心性,疯玩罢了。”
“雅儒和我们不同,他安静,从小就特别安静,话不多,表情很少,很能坐得住。江师傅说他心性稳、淡定,从小就有种儒雅的气质,长得又秀气。名字也就是这么来的,雅儒。大抵是因为心性稳,天资本又不差,他学什么,都比我们快,也是因为如此,他才被殿主看中,收到门下。”
“刚开始多少有人不服气,大家都是无名无姓的孤儿,一起在青霜殿长大,凭什么江雅儒就有这么好运气?”
“后来渐渐的,不服的声音越来越小了,他能吃得住的苦,我们吃不住,他能撑得住的孤独,动辄几个月甚至一年的闭关苦修,我们不见得撑得住。让他去完成的任务,他能忍辱负重不管多长时间也要达成。”
说着,江英看了姬凉夜一眼,“所以我听闻他叛了的时候,根本不敢相信,他那样波澜不惊无欲无求的,怎么会叛?为什么叛了?所以我不明白。”
江英的目光落在姬凉夜的脸上,“现在,却好像有些明白了。”
姬凉夜眉梢挑了挑,“明白什么了?”
“像我们这样的人,无牵无挂,无欲无求。活着,也就那么回事儿,死了,也就那么回事儿。我们原本都是为了青霜殿而生,为了青霜殿而死的。所以我们如果死了,可能连个为我们流泪的人都没有。”
江英说到这里,似乎是自己都开始觉得有些可悲,于是不由自主地扯了扯唇角。
他大概是不常笑,所以这个笑容看上去很是僵硬,倒是显得……更加自嘲了。
“但雅儒有。”江英看着姬凉夜,“有个不仅为了让他活着,还为了让他能够活得更好更自由,而不惜一切的人。你不是连自己的性命都不在乎么?”
姬凉夜闻言,低低笑了一下,眸子垂下去,长睫覆下来挡住了目光,“易水寒以为,我是怪物是异类,还把江雅儒也变成了一样的怪物、异类。殊不知,你们这些被青霜殿培养出来的,才是真正的怪物和异类。好在,我把那瞎子拖出来了。这怪物,你们爱当接着当。那瞎子,终将是自由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