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舞厅,眼前的人,都让我感到烦躁。我怕再呆下去,就要斯文扫地。
“等等。”潘少爷可是有备而来。既然摆明了要挑衅我,当然不可能这么轻易就放我走。
“我的朋友初到此地,我怎么说也要尽尽地主之谊,萧越小姐能不能赏个脸,再陪我们一会儿?”他笑眯眯地说,语气阴柔到了极点。
我刚刚转过去的身子不得已又回到了原位,朝潘少爷的脸上望去,只见他一脸期待,也不知在期待些什么。
“术之兄,你知道萧小姐这冰山雪莲花的绰号,是怎么来的吗?”潘少爷显然没有正事要和周广玮谈,说来说去都是些风花雪月、世俗风尘。
“愿闻其详。”周广玮也十分配合地装腔作势,显出极大的兴致来。
我心中好笑,难为他竟然能做出这种姿态,平日里那严谨肃穆,也不知道丢到哪去了。
“萧小姐,虽然在这种地方上班,倒有个规矩,叫只卖艺不卖身。不管是谁,都只可远观、不可亵玩,真是像冰山上的雪莲一样纯洁清白啊!”潘少爷盯着我的神色,一字一句地说。
这一席话正戳中了我的痛处,尤其是在周广玮面前,更是让我无地自容。
周广玮的目光闪烁了一下,不过很快被他掩盖了过去。
“潘兄,你是不是喝多了?不如我送你回家如何?”他扫了一眼潘少爷面前的空酒瓶,陪着笑,欲拉其起身。
“我没喝多。我倒要看看,这冰清玉洁的雪莲花是不是真的像她表现的那样高不可攀。术之兄,你也算是我见过的比较出众的人物了,我相信凡是女人看见你都不可能坐怀不乱,没想到这个萧小姐还真是有一套,居然对你也无动于衷。这就好,这就好,不是我的问题,是她有问题!”
潘少爷借酒装疯,一边大着舌头,一边若有所指地盯着我。
周广玮见他越说越离谱,也盯了我一眼,目光中有着含蓄的安抚。
我别过头去,不看他。我不要他的安慰,也不要他的疼惜,更不要他想起我那些肮脏的过往。
“这个女人有问题,她肯定有很大的问题。”潘少爷喋喋不休地说:“萧越,我为了接近你,什么招数都用尽了。你哪里有问题?我给你找最好的医生……”
周广玮见他说得越来越离谱,生怕他再戳我伤疤,也顾不得跟我打招呼,一把将他拉起来,扛着向门外走去。
我长出一口气,几乎虚脱,只能挣扎着站起来,用最快的速度在后台换好装,逃也似的奔回家去。
我的新公寓虽然没有重庆外公家的那么大,可对于独居的我来说,还是空旷得足以使我心慌。每天晚上,当我回到这黑漆漆的屋子,都会感到发自内心的寒冷充斥着我的每一个毛孔。
今天的这间公寓似乎和以往略有不同,我在开灯的时候突然有了这样的直觉。
灯光亮起,我清楚了直觉的来源——周广玮端坐在沙发上,在黑暗中等待着我的到来。
自划船事件发生以后,潘少爷虽然还是不定时地到舞厅里来,却甚少纠缠我。
有时,他心血来潮,会请其他舞女陪他跳舞,还故意在我附近,夸奖那个舞女知情知趣,再大大地给一笔小费。
对他这种幼稚的做法,我感到好笑,并不以为意。他越是折腾,越能证明,他是一个缺乏自信,心智不健全的人。
对付这样的人,我有的是办法,只是在心理上,还没有完全调整过来。
我想再给自己一些时间。
潘爷倒是更喜欢找我跳舞了,他似乎对我的生活很有兴趣,总是找机会跟我闲聊,像长辈一样对我嘘寒问暖的。
我对他时刻都没有放松警惕,我知道只要有一句话露出了破绽,我就会像只被捏死的蚂蚁一样粉身碎骨,牺牲得毫无价值。
我来到南京已经六个月了,这六个月里,我似乎并没有什么进展。
这天,疏远了一段时间的潘少爷,突然容光焕发地到来了。听说他带来了朋友,我不想表现出好奇,依然冷淡地坐在角落里等待有人请我陪舞。
没想到,潘少爷远远地走了过来。见我没理他,直接说:“萧越,你有时间吗?我想请你陪陪我的这位朋友。”
他竟然破天荒地对我客客气气的,然而随着他的一闪身,我看到了那位朋友。
我的心一惊,手上的杯子差点掉在地上,好在潘少爷的注意力都在他朋友的身上,给了我恢复正常的时机。我故作镇定地站起来,努力控制自己颤抖的身体。
“听说这位小姐的外号叫做‘雪莲花’,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周广玮微笑着,他对和我“初次见面”的开场白说的十分自然,行事作风透着一股沉稳老练。
周广玮,我魂牵梦萦的周广玮,每每想起都会心痛流泪的周广玮,无论如何也无法停止爱他的周广玮。
半年未见的人,让我穷于应对,只能摆出礼节性的笑容。我知道只要我一开口,必会露出破绽,因此保持冷漠才是符合我性格的做法,也是我唯一的出路。
潘少爷戏谑地看着我,嘴角露出一抹复杂的笑容,脸上摆明了是看戏的神情。
我不知道他是以什么样的心态,带着他的“朋友”来找我的。这样做,似乎对他并没有什么好处,更是达不到折磨我的目的。
难道,他识破了我的身份,识破了周广玮的身份,所以才故意带着他来找我?
正忐忑间,我下意识扫了周广玮一眼,发现他神色自若地站在潘少爷身边,微眯着眼睛望着我。从那眼中看不出他对我有什么情绪,但他整个人都是镇定的。
我稍稍放下心来,自知情况应该没有超出我掌控的范围,否则,周广玮也不会如此淡然。
潘少爷又开口,温婉的嗓音带着一丝挑衅,“萧小姐,给我个面子,帮我招待一下我的朋友如何?”
他既然开口,我又是舞女,怎么能拒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