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心中也没什么滋味,甚至有点厌烦起王麟来了。他的一面之词把对方说得一无是处,肯定有失偏颇。通常一个漂亮女人拥有什么,有人就觉得她来路不正,加以诋毁。我甚至认为王麟这单身汉也在渴望和羡慕倪娜,他得不到就要去泼脏水,正常的男人都会喜欢这女人。
不管怎么说,王麟那些话那些尖刻的词句还是在我脑子里扎下根,起了破坏作用,破坏了我的一点点自私的期待,使得心中闪耀的女神黯淡许多,但这一切跟我又有多大的关系呢?我们是两个世界的人,又不存在多少交集。
不过,这也有一个好处,倪娜以后只是在工作方面折腾我,午夜在精神上折磨我的日子一去不复返了,晚上定能安然入睡。我此后看她不再那么仰望了,还故意带些轻视,让自己不要打这种复杂女人的主意。自己离她十万八千里。我的生活一直死气沉沉,不知道出路在哪里,还是先考虑考虑实际的事情吧。
有时候感慨,人之所以让人注目,就是因为一层朦胧的遐想,一点距离。
然而,有一晚,她却毫无征兆的出现在我的梦里,她穿着的是常穿的淑女装,她没那么高高在上了,我和她还去郊游什么的,带了一堆好吃的,我们吃吃喝喝。在那个我最隐秘,最自由的世界里,我也没有一点非分举动,甚至还带些感动。没过多久,发觉她的脸变模糊了,成了另一个女人,变成了我的表妹小雯。
自从上次那位富男视察后,据说他对公司的产品不是太满意。他投了多家公司,这里效率和品质都靠后。他对倪娜交代要加强管理,提高效率,于是公司的那根弦绷得更紧了。公司的元老强制加班到十一二点,每天的垃圾桶里都会扔上几只金色的红牛空罐子。我们这些下属员工呢,时常也会到十点才下班。
随后一段时间里,我越来越觉得累。倪总的需求下放到主管,主管加码后提给耀,耀再加码后提给我。到最后,总是在细枝末节上争论不休,总是在返工和重复。
在我眼里拿几千块的工资却要拼命,实在有些不划算,这点钱不够买房,不够养家,仅够糊口。我是心上拖累了手头上的,越来越不认真。一方面我对自己说,要懂得隐忍,工作是场修行,对方给了钱的,哪怕不是坐椅子而是坐在老虎凳上也要咬牙坚持,但另外一方面说给这些假模假样的人充当奴工真是憋屈,现在不是离它活不下去的地步,非得要这般苟且吗,‘工作即为修行’纯粹就是胡扯!
自然,我的抗拒和不在状态使得邱主管开始关注我。她不时来我身后,对我的进度和态度唉声叹气。邱主管个子太矮,叹起气来就像是在我肩头发出的。我知道她这是拿我没办法。她的哀叹频率越来越高,声调愈来愈长,越来越怨恨。管理层开始放弃我,我预感要整理整理简历,准备逃离了。
没想到王麟早我一步,他先被开除了。
倪娜告诉王麟,说她从监控里发现他上班时购物、聊天,甚至看成人网站,严重影响工作效率和氛围,还调出了监控图片发在公司群里,因此王麟只得走人,还落下笑柄。王麟开始辩解是电脑中了毒,随后知道辩解也没有用。公司抓住了他的小辫子,硬要赶他走。他没得到一分钱的赔偿。
如果发现工作不专心,可以单独谈话,大可不必侵犯隐私,还大肆公布,损害他人颜面和人格。那位漂亮的始作俑者,她应该有她的目的,她大概是在借此立威,打压那些反对者加班者、工作中的“刺头”。她不仅不认为自己是在犯法,反而还一副洋洋自得的表情。
我发现倪娜变丑了。细细看她的脸,表情狐疑,眼神游离,爱瞥,爱翻白眼,两个嘴角往下撇着,像是翻过来的锅饺。光滑白嫩的肌肤上起了红疙瘩,偶尔还抽搐,那是皮肤底下的不安躁动的神经在作祟。满脸的傲气和杀气。
王麟被元老们以鄙夷的目光送走了。王麟的座椅上还留有余温,他们便开始取笑起他来,说他上次收的包裹一定是个充气玩偶,上上次的大包裹也是,他家里性爱玩具齐全,简直就是十八般兵器,每晚都需要好几款玩具才能满足他,还说他每个周末一定要去逛按摩店,跟那些失足女倾诉衷肠,探讨人生,之所以平日里那么抠那么节省就是因为想给某个小姐赎身,甚至说他开发了一个程序,能从手机摄像头中偷窥别人的隐私,加过他qq和其他社交软件的都要删掉。
我没把这边的事告诉王麟,一来是我害怕这个愤青受到了刺激会做出什么不理智的事来,二来这群人造谣能造得这么有创意,我也服了。他们说话本来也没个谱,因此大家也都当个屁一笑置之。
我这人不喜欢看别人的热闹,我更喜欢看人表演,并乐于参与演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