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那终究不是真正的他。
他从望远镜里看到那人抱着女人出现的时候,有好几次机会可以报仇。
他终究是没下手,一是霍予沉跟他提过这个男人死不了,子弹对他而言不一定有用;二是男人周身所弥漫的悲伤如此真实。
假如他不自焚,他会等那人安葬好他怀里的女人,然后出手。
他没料到男人的选择是一起赴死。
看到男人走进火里,与女人相拥在大火里燃烧成灰烬时,韩俊站立在山间密林里久久都无法动弹。
他没有如此浓烈的情感。
那人活了千年,有大量的时间去接受生命中有如流水的女人出现,他却甘愿在千年之后,选择了那一起焚烧殆尽。
那人大概心里也还是有半点温度的。
韩俊与另外几名霍予沉安排给他的保镖一起走下山谷,去检查溪边的尸身。
韩俊看了一圈之后,说道:“有盒子吗?”
保镖掏了一会儿,掏出一个曾装着武器的盒子,“这个。”
韩俊接过之后,将灰收了起来,找一个背山靠水的高地埋了起来。
一名保镖不解地看着韩俊的举动,说道:“让他们的骨灰被风吹日晒雨淋不是更好?”
“仇人成了一把灰,仇恨就不再重要了。”韩俊淡声道。
随后一行人离开了山谷。
……
褚非悦和霍予沉、霍盈玉、老刘下到苏山山脚时,太阳已经升得老高了。
四人硬生生的在深秋时节出了几次大汗。
一路上的颠簸简直难以形容。
即便这样,一路上也没人说话。
褚非悦和霍予沉并排走在前面,大惊大惧之后精神陷入了极致的疲惫之中,愣是没提起半点劲儿。
心里空落落的,没有一点欣喜的感觉。
四人上了车,霍予沉的手机收到一条信息。
他点开来看,是他派过去保护韩俊的。“两人自焚了。”
褚非悦说道:“霍董,是不是我做错了?”“在那样紧迫的情况下,你的做法是正确的。人活着才有附加的一切。更何况,那人的执念不也是拥有一个能陪他走下去的人吗?当今社会的包容性很强,他们活在人群里也不会如何。只要他们不干犯法的
事,不把人命、法律当儿戏。虽然我希望他们最好找个不知名的小角落里自焚,省得再出幺蛾子。”
……
男人将带着血渍的两份极小块的皮肉交给一名黑衣人,尔后拦腰抱起衣饰雍容华贵的女人,几个身影闪烁便消失不见了。
男人将女人带至人迹罕至的地方。
那是两山之间的一条溪流,溪水从两山之间流过。
这一番小天地,风景极为秀丽,且没有被人工的痕迹破坏过。
男人无比珍视将女人放在一块大石上。
随后,转身入密林,抱来了无数的干柴。
这些年退耕还林,以及家电、煤气、天然气的广泛普及,山上的树林都郁郁葱葱的,连带的干柴也很多。
不稍片刻,就堆积了无数的干柴。
男人丝毫不在意他被划破的黑金长袍,也不在意被荆蕀划破那双保养得宜,连茧也只有薄茧的手。
男人回到溪边,将柴薪堆砌成一张柴禾床,最后他将女人抱到木床上。
她冰雪一般洁净的面容在徐徐升起的太阳的照耀下显得有几分死气的苍白。
她死了上千年,他倾尽所有护了她上千年。
比她美的女子、比她贴心的女子,比比皆是。
可他的心里仍旧只停伫了她的身影。
历时千年,他仍旧不相信她走了,仍抱着她终有一天会醒来的期望。
直至遇到一位与她一模一样的女子,跟她有过交流,他才幡然醒悟。
她已经走了,即便有一模一样的脸,灵魂也是不一样的。
他所衷爱的那个灵魂已经死了。
他的王妃,只会躲在他身后表示她的害怕,不会如女战士一般应对自如,还在千钧一发之际有过人的反应。
他要的是那个让他觉得自己无所不能的王妃。
而非何非、褚非悦之流的女人。
她们只有她的脸,神形皆不像她。
男人用火折子点燃油布,看着那张令他思之狂的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