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女儿在世的时候,他们还偶尔绊几句嘴。
女儿走了之后,他们遇到什么事都是好商好量的,几乎没有争执。
这样的日子走了三十年,他们没有厌烦,反而越发的珍惜对方,也愈发的明白了年轻人们时不时就挂在嘴边的“执子之手,与子偕老”。
真正走过几十年的夫妻,这些话还是略显矫情。
但对方却已是容入了骨髓里。
宋子非这么想着,握住了何尊的手,“何先生,您说以后您要是走在我前头了,我怎么过剩下的日子啊。我这把年纪还闹自杀也怪渗得慌的。”
何尊放下书,笑道:“你走在前头,我等你安安稳稳的走了,再跟慈颂和小语告个别再走。你到时候就稍微等等我。”
“唉,怪感受的。我想到您这一辈子先是送走了女儿,晚年又送老伴儿就觉得您挺不容易的,一个男人流一次死亡的眼泪就行了,还是您先走吧。我这性情也乐观,说不定还能为您的离世而高兴。”“你跟我走的路是一样的,没有你比我轻松的道理。对我们而言最好的事是一起走,谁也不悲伤。就是苦了慈颂,一下子失去了两个至亲的人。小语毕竟不在咱们身边长大,即使会伤心也不到伤筋痛骨的程
度,慈颂就不行了。”
宋子非想到那个画面就有点控制不住自己的眼泪,“还是努力活成一对老王八吧。等这些晚辈都受不了咱们了,咱们再清清静静的死,谁都不影响谁。”
“那你得多多锻炼,我跟医生做训练的时候你别在一旁偷懒、装累。”
“好吧。”
**何慈颂在他外公外婆回到自己的房间,给霍予沉发了条信息。
何慈颂放下木盒,立刻起身帮她拿药,倒了杯温水给她将药都一一倒出来后,放在小药杯里。
宋子非就着小药杯将药放到嘴里,然后就咽了下去。
何慈颂一一将那些药瓶盖好,重新坐回沙发上,说道:“您二位是先消化今天的这些消息明天再听剩下的,还是今天梳理清楚。”
“明天再说吧。你看看是不是能让霍予沉或者陆一语将钥匙、首饰和镯子发张图或寄实物过来看看。”
“霍予沉说过这些东西可以给我和您两位看。”
“那你联系他看看。”
“好的。您两位先回房休息吧。”
宋子非和何尊互相搀扶着回了房间。
何尊扶着宋子非坐到房间内的软榻上,说道:“好点了没有?”
宋子非闭着眼睛眯了一会儿,才回道:“现在舒服一点了。”
她沉默了一会儿又缓声说道:“看到咱们的外孙迈出这一步我既高兴又忍不住心疼,何先生您还记得他以前的性子吗?我都不相信他能去找霍予沉、褚韵峰。”说到这里宋子非哽咽了一下,干涸的眼眶也有些湿润,“咱们宠了这么多年的孙子,在三十岁的时候还是被拉扯着一夜长大,还大部分是因为咱们。一想到这里,我就觉得心酸。他要是没有心一点该多好,
咱们的钱、他的公司也能让他好好过完一辈子或两辈子了,要这么辛苦、这么委曲求全的勉强自己做什么不愿意做的事。”“他要是不成长,小语又怎么会回到何家?你呀,以前小语受苦你难受,现在慈颂遭罪你也难受。没有受过苦痛的人生,又怎么算得上是走过人生这场没有回头的路。在我们还在世的时候,后辈们经历这些
是好事,我们还能陪他们,为他们做点力所能及的事。”
宋子非露出一个淡淡的笑容,“还是你们这些男人理智。唉,我果然太感性了。就是不知道小语回到何家的时候,咱们还在不在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