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说起这些事,表情轻松。我心里暗暗吃惊,“智力发育迟滞”不就是呆傻吗?
显然e也想到了这一点,可又不好直接问,只好从旁说:“香港的医生怎么样?”“虽然挺年轻,但是感觉挺负责任的。”
“那接下来你打算怎么办呢?”李乐永问。
“还能怎么办?医生说只能先观察看看吧,他让我一些我儿子日常生活的视频下次就诊时带给他看,可以帮助他确诊。”
“你还要去香港?”李乐永又问。
“咱们现在工作这么忙,去不了啊。7月底咱们不是要去深圳参加展会吗?我听医生说,那时候他们也有个孤独症的国际研讨会在深圳。到时候去了我再想办法联系他,看能不能在那儿见个面。”
“好。如果你有什么需要帮助的,我一定帮你。”李乐永说。
e在旁边点头:“这个大夫还挺负责任的。”
“是啊,这医生挺好的,岁数不大,估计跟我差不多大。我老婆觉得这么年轻会不会经验不足。不过我倒觉得能够自己在香港开诊所的应该不会差。而且yelp对他的评分很高。
说完这些,billy迫不及待地把话题转到了h省的项目上。
“李总,关于咱们要求的价格,总部那边批了没有?”billy问他。
“关于这个咱们一会儿开会时说。”李乐永回答,然后把目光转向了我:“anne,你召集大家开个小会。”
当包括billy在内的所有人一脸期待地坐在小会议室里等待开会时,李乐永走进来却一脸沉重。看见他的脸色,billy脸上轻松的表情也消失了,他惶恐起来。
“今天给大家开会主要是有两件事情。首先就是h省高院招标的事情。咱们其他的条件都齐备,就是价格的问题谈不下来。”
billy焦虑地看着李乐永。
李乐永继续说:“我反复跟总部沟通,说这次能不能赢标就全看价格了,所以总部必须把价格降下来。因为标书里对技术要求不高,所以引来很多国内厂家竞争。要想跟国内厂家斗,只能打价格战。
但这个标还得非赢不可。因为除了h省,其他省份政法系统也要上安保项目。所以这个标的战略意义很重大,就算不太挣钱咱们也要做。”
“那最后总部同意了吗?”
“总部同意倒是同意了。”李乐永说。billy脸上一怔,笑容浮出来。
李乐永看他一眼:“但是要求在后续维保上提高价格,把利润补回来。这样一来的话,黎总那边除非也提高维保报价,否则他的利润就更薄了。所以他能不能接受这样的事情,billy还得靠你去做工作。”
billy思索着:“如果这样的话,要是老黎不同意,干脆咱们直接投标吧?”
“我不是没考虑过这些,”李乐永说,“但是你也要从老黎的角度考虑问题。咱们受着fcpa的限制,好多事情还得靠代理商出面办才行。老黎为了h省这个标也投入了不少精力和钱,如果把他甩开恐怕会得罪他。所以最好的办法还是平衡好老黎的利益和总部的要求。”
billy点点头不再说话了。
“另外一件事就是s市忻元机场的项目。那天咱们跟祝总喝酒,彼此聊得还不错。”
billy接嘴说:“李总,那天跟他们喝酒我听到一个大消息。也不知道是不是我听错了。他们的扩建工程改设计了,现在他们要买的是高速安检机。李总,咱们这个项目有戏啊!”
“有戏?”李乐永的目光射过来。billy不说话。
“我们要的不是有戏,而是能够拿下。这是五千多万的单子,比其他两个项目加起来都多。这个项目必须拿下。我也听说了,他们现在准备上高速安检机。当然,你也别以为跟祝总他们喝了一顿酒就怎么样,脸是混熟了,但是谈到要做项目还早得很呢。”
billy兴奋起来,脸上浮现出难得的笑意:“五千多万啊。这是个大家都虎视眈眈的大单子,真想立刻飞到s市去。”
“别着急,眼下先把h省的这个单子拿下来。事情要一步步地做。”
billy点点头。
会议结束了,李乐永急匆匆地走了出去。e一边站起身一边跟billy开玩笑:“billy,真羡慕你啊。今年你有两个大项目,加起来有七千多万。要是都做成了,你今年可就发大了。”
billy狠狠地瞪他一眼:“你别得了便宜还卖乖。吃到嘴里的肉才是肉。我拿这两个七千万的单子跟你换刚刚拿下北方机场的单子,你干么?”
e脸上的笑容消失的,讪讪地。billy头也不回地走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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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哦,找到了。”我妈随口说道,完全没有意识到刚才她不在时,我们这里起的一场风暴。
“就在桌子上呢。”我妈低头按着手机说,“你的手机号是多少?”“哦,138106……”徐阿姨说。
“1-3-8……”我妈妈拿着手机边念叨边存下了号码。幸亏她在忙着输入号码没有看到旁边的我。
我浑身发着抖,眼里噙着泪,嘴唇哆嗦着发不出音来。徐阿姨连忙挡在我的前面,遮住了我,招呼着我妈:“行了,咱们走吧。”
我妈毫不知情地向前走去,她在后面使劲拽了拽我的手。
走进停车场,徐阿姨拿着手里的钥匙按了几下,远远的有车闪了两下灯。我们走过去,是一辆白色奥迪。
“上车吧。”徐阿姨招呼道。
妈妈坐进了前排左右看看:“老徐,你这车真不错。”
“还行吧。我们家老宋总说让我换车。我开这车顺手了,不愿意换。你们家住哪儿呀?”
妈妈说了地址。她便在车前的触屏上输入了地址,悦耳的导航仪声音响了:“现在我们出发吧。请先右转……”
一路上她们两人都有些沉默。徐阿姨默默地开着车,窗外北京的夜晚灯光璀璨。从五环下来,窗外的灯光明显暗了许多,四周有些破旧黯淡。
到我们家楼下,徐阿姨抬头望望这破旧的六层小楼,叹了一口气。
“上去坐坐,认认门,以后也好方便走动。”我妈邀请她。徐阿姨点点头,把车子停好,跟我们一起走了上来。
进了家门,我忙给她拿了拖鞋,让她们在客厅坐下。
“西溪,去泡点茶。”我妈吩咐说。
“哎,不用麻烦了。我坐一下就走。”徐阿姨伸手要拦着我。我妈把她的手拽过来,笑道:“没事儿,泡点茶喝。刚才吃那些东西挺腻的,咱们喝点茶解解腻。”
我只好走进厨房去烧水。
水壶响起来,我在洗杯子的空当儿听见客厅传来徐阿姨的问话:“老刘,这么多年过去了你还是走不出来。”
“唉。”我妈长叹了一口气,“我们现在过得挺好。”
我急忙走近厨房的门口向客厅看去。
徐阿姨环顾四周,最后眼睛落在我们家破了皮露出海绵的旧沙发上,叹了一口气:“这不公平,你过成这样。而那人却过得很好……”
“丹凤。他已经死了。”
徐阿姨认真研究我妈的脸,当发现我妈是认真的时候。徐阿姨脸上渐渐显现出震惊和痛惜的神情:“老刘,他还活着。”
“你怎么知道?”我妈问。
“前段时间,我在电视上看到他了。我才知道,他现在已经是……”
“别说了,他死了,他已经死了。”我妈斩钉截铁地打断他。
徐阿姨震惊地看着我妈,没有再说话。直到我端茶出去,她的神色都没有恢复自然。
喝了茶,她就起身告辞了。
“阿姨,我把您送下去吧?最近楼道里的灯坏了,太黑!”“不用,我用手机照亮就行了。”
“没事儿没事儿,我们这儿有电筒,比手机亮多了。”
“你就让西溪送你下去吧,楼道里特别黑。”我妈补充了一句。
徐阿姨没再坚持:“行啊,那我就托你女儿的福了。”
黑暗的楼道里,我扶着徐阿姨一阶一阶走下去。走出单元门口时,她握住了我的手:“西溪,你是个好孩子。你妈有了你,好福气呀!”
我静静地看着她。她停顿了一下又说:“没事儿劝你妈多出去走走,心情放松一点,让她多交交朋友,如果你妈还想结婚的话,你一定要支持……”
我截断了她絮絮叨叨的话:“阿姨,您告诉我,他叫什么名字?您在电视里看到他了?是电视剧还是什么综艺节目?难道他是个演员?您告诉我,好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