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是这是我的责任。钱先让公司垫着,然后从我工资里扣。”我说。
“你不明白,6000美元是小事,主要的问题在于这是一笔不应该出现的费用。出现这个费用,亚太区就会追究原因,就要有人承担责任。你作为一个试用期还没结束的销售助理,承担不了这个责任。你先出去吧,让我想想办法,好吗?”
我顺从地站起来向外走去。把门关上时,心里隐隐地感到,我在这里的职业生涯恐怕要到头了。
中午,李乐永和e都没有吃饭。他们疯狂地查看着电脑、打着电话。
用筷子扒拉着餐盘里的饭粒,每一口下咽都毫无感觉。陆海空坐在我对面也没有说话。
赵芭比端了餐盘过来坐下刚要跟我们说话,她的目光却被旁边走过的vivian给吸引住了,嘴里“啊”地叫了一声。我都吓一跳,而她却大声招呼起来了。
“vivian,vivian。”
vivian被她叫了回来。
芭比迫不及待地开口了:“你背的包包……你背的包包居然是爱马仕铂金包。不会吧?”
是什么包让芭比如此激动,我这才注意到vivian胳膊肘上挎着的方包。
芭比还在激动着:“花钱都买不到的包,给我看看给我看看。”
vivian略带羞涩地把餐盘放下,好脾气地把包拿过来给芭比鉴赏。
“其实,这不是我的包。”她说。
芭比看我一眼,眼中都是冷笑。那意思是“我就说的嘛”。然而vivian却接着说:“这是我妈妈的包,她借给我背两天。”
芭比刚鼓起来的气又泄了,着包包提手上垂下来金色小锁问:“这是真的吧?”
vivian笑起来:“我妈妈不会买假货吧?她买了好几个爱马仕的包包了,这个订了半年才到手的。她说这个比较好搭衣服。但是我不太喜欢,太老气了。我还是喜欢ysl的羊皮包,比较软。”
芭比已经毫无斗志了,她把包还给了vivian。
“你们昨天唱歌去啦?”
vivian看了我一眼:“是啊,怎么?”
“几点结束的?”
“好像是12点多吧。”
“这么晚哪?李总送你回去的?”
赵芭比故意试探她。
vivian没有回答,而是神秘地一笑。她微笑的脸越发衬得赵芭比的脸苍白如雪。我也食不知味,她的神秘的笑似乎显示昨晚的不寻常。可是办公室还有另外一个我捅的篓子等着我,我觉得头好痛。
“你们慢慢吃。”她娉婷地走远了。赵芭比看着她的背影发愣。
吃过饭,回到办公区。办公区仍然是一片低气压。e看我的脸色恨不得把我吃掉。billy则毫无表情地敲击着电脑。他终于等到了我的笑话。
李乐永急匆匆地从办公室走出来,向外走去。e叫住他:“李总,您想到什么办法没有?”
李乐永头也没回地说:“现在还不知道。我先出去一趟。”然而,他还没走到楼梯口,一个人却迈着大长腿,疾步走了上来。是秦冠。
秦冠一脸焦虑和关切。
“chris,听说你们要展示用的机器有问题,需不需要我的帮忙?”
李乐永看看他:“没什么大事,有点小麻烦,我一会儿就处理好了。”
秦冠显得更焦虑了:“是不是没有填ata单据,机器在海关拿不出来啊?”他的话一出,大家都有点懵了。李乐永看着他,又回身看看e。e的大圆脑袋以让人不易察觉的幅度轻微摇了摇。
我突然想起那天秦冠嘱咐我手动改单子走空运的事情,仿佛一盆冷水兜头泼下,原来他当时故意不告诉我ata单据的事就是为了今天。
“我知道香港洛克那边有一台这样的机器。你是新来的,人头不熟,我跟那边说说帮你把机器借过来。”秦冠说。我望着他恳切的脸,感到了一丝希望。
在厕所洗漱完走出来,我迫不及待地拿起手机,没有未接来电、没有短信,什么都没有。我呆呆坐着,刚刚升起的一点希望又破灭了。
想起刚才李乐永在凯旋国际门口那焦急的样子,那紧紧拉住我胳膊的手,我以为他会打电话或者至少发个短信来问我平安到家没有。如果有任何来自他的讯息,我就知道他还惦记着我、担心着我,甚至可能有一点点爱我。
但是,手机里没有任何信息。无论我怎么闭目祈祷、开静音、开振动,手机还是一点动静都没有。我不由自主地找到他的号码按了下去。颤抖着把手机拿到耳边期望听到那熟悉的一声“喂”。但是手机传来的却是一阵悦耳女音:“您好,您所拨打的手机已经关机。thenuberyou……”
想起以前他搂着我时,电话却突然响了,他皱着眉说:“我特别讨厌这种时候被打扰。尤其是看见工作上不能不接的电话,接也不行不接也不行,干脆关机看不见……”
我的眼泪终于扑簌簌掉下来,他现在不知道在和谁缠绵?vivian吗?
早上经过前台时,芭比冲过来抓住我。
“怎么样啊?”
看着她紧张的样子,我有点不想回答。“什么怎么样?”
“你们昨天晚上饭吃得怎么样啊?几点结束的?”
“还行吧。到十二点多才回家。”
芭比的眉毛挑了起来,“什么?吃饭吃到那么晚?”
“哦,吃完饭黎总又叫大家去唱歌了。”
“你们玩得倒是爽啊!vivian唱歌了吗?她唱得怎么样?”
“她和李总对唱了一首,声音挺好听的。”我懒懒地说。一切随它去吧。
“啊?”芭比脸上带着一种“我就说吧”的愤恨,“唱完歌之后呢?谁送vivian回家的?”
我想起昨晚在林总车里的情形,羽绒服还在人家车上了,真是诡异的一个晚上。
“我不知道啊,可能是李总送她的吧。”
芭比的脸沉了下来,眼睛瞪着我。
“啊?你!我昨天那么嘱咐你,结果你还是……”芭比气得不知怎么办好,摔打着办公桌上的文件。
我凑上去不知所措地说:“你别生气,我也没办法啊。我昨晚想让他送我回家来着的,但是被vivian抢先了。”林总送我回家的事看来是不能说的。
芭比坐下,喃喃自语地说:“李总不会跟她有什么吧?李总不至于被一个小女孩儿牵着鼻子走的。”她自言自语的样子仿佛这些话是说给自己听的。
我打着哈哈笑道:“芭比,你也太敏感了吧?就一个晚上能发生什么呀?”
赵芭比没有说话。我心里一沉,但是脸上仍然尽力维持着笑容直至转身走上了楼梯。
楼上,大家一片忙碌,vivian扎了个清爽利落的马尾,连跑带颠地忙着,情绪高涨,很干练的样子。我望着她苗条的身影发愣。她走过来时冲我甜甜一笑:“你怎么了?老是愣愣的。”
我也牵了一下嘴角:“没什么。”她俯身小声地说:“好好干呐,billy看着你呢。”我看了一眼阴沉的billy赶紧冲她感激地笑笑,把自己的心思收了回来。
北方机场的产品演示会,一切准备工作都到了最后冲刺的时刻。陆海空也被抓来帮忙了。
听李乐永说,4月份北方机场就要正式发布标书了,能不能把我们产品的参数写到标书里去,就指望这次产品演示了。
李乐永走出办公室,颀长的身材穿着蓝色条纹的西服,坚毅的眉毛,炯炯的目光。我别过脸,不想再看他。
李乐永叫住了e。
“e,所有的人都办好机场通行证了吗?”
e站起来回答说:“咱们这几个人本来就有通行证,cde三个区的也够用了。主要是vivian和anne的通行证,昨天也办下来了。”
什么通行证?我在旁边听得有点糊涂。
他正说着,突然桌上的手机响了,他连忙接起来,向李乐永做了个手势。然而热情地冲着手机说:“小金啊,你好你好。”看来是北方机场的那个小金打来的电话。
李乐永点点头,继续说:“一会儿你再去查一下演示机器怎么样了?这两天估计应该到海关了。”
e捂住话筒冲李乐永点点头。李乐永走回自己的办公室去了。
挂了和小金的电话,e从抽屉里拿出两个胸牌递给我和vivian。“收好啊,这是北方机场的通行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