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国贸桥西 居唯恕 3784 字 2024-04-22

“回来。”一声厉喝让我回过头,焦阿姨满面怒容。“你这孩子怎么不听话呢?你现在身体不好,有天大的事情也给我放到一边。”

她走过来拽过我的包,声音转为低缓,“听妈的话,在家好好休养一下。身体养好了,干什么不行。”

“可是我没病啊。”我直接把疑问说了出来。

“你昨天多吓人哪,你知不知道?你吐得厉害,又晕过去了。不成,我绝对不放心你出去。你给我在家好好呆着。要吃什么妈给你做。”

说着,她用力把我按回了沙发。力道大得让我知道,她不容反抗。我是被软禁了吗?

电视仍然开着,大段的医疗广告之间,间歇放着电视剧。我不安又无聊地坐着,看着焦阿姨忙进忙出。她把我们的床单毛巾被扔进洗衣机里转着,然后开始高低起伏地擦桌子、擦书架、擦茶几。

在她拿起另外一块抹布跪在地上开始擦地板时,我终于受不了了。

“妈,中午吃什么啊?”我的问话让她兴奋起来,她停下了忙碌的手,直起身子来。

“你想吃啥,妈给你做。”

“芋头烧排骨。”

“好好。”她很高兴力气终于有地方使了,扔下抹布打开冰箱翻看着。而我知道,冰箱里并没有排骨。

“哎呦,没有排骨了,吃别的行不行啊?”

“没排骨了啊……”我故意拖长音,“那……那就算了吧。”

她略一思索,拿起了钱包开始换鞋。“那我给你买去。你自己在家好好呆着啊。”

“嗯,放心吧。”我假装沉迷于电视剧,心不在焉地回答。

门终于关上了。我走到窗前等着,直到看见在楼下的路上她绕过花坛急匆匆地奔向了物美超市。

我刺溜一下滑向门口,双脚快速地伸进鞋里,拿起包,撞上了门就奔向了电梯。

很久没有回到这个破旧的小区了。那楼门口胡乱摆放的自行车,楼道里堆的旧鞋架、破纸盒、漏了底的塑料盆都让我感到亲切。

恍如隔世一般,我走到3搂。拿出钥匙插进锁孔里,却始终没有转动,我不知道要怎么面对门里的妈妈。

事情瞒得太久了,滴水不漏。这滴水不漏现在变成了一个巨大的负担,仿佛是一个巨大的水袋满到了极致,撑得发薄的边缘已经近乎透明。只要有一根针轻轻地一戳,真相就会迸裂喷涌,把所有人都淹没。

家里没人,我松了口气坐了下来。

楼道里响起了脚步声,接着是钥匙插进锁孔的声音。门开了,妈妈提着一篮菜出现在门口。

看见我,她吓了一跳。“你怎么来了?今天不用上班吗?”

我一愣,猛地想起来她还不知道我离职的事情。我这才意识到,除了那个千疮百孔的婚姻以外,我还有很多其他的事情需要跟她说。

看到她那双脚踏在我家的地板上,我的第一反应是觉得恶心。感觉自己的领地被侵犯了一般的不自在。我甚至没有拿双拖鞋给她,只是任由她的鞋踩在我早上擦过的地板上。

她的打扮还是那副样子,黑色的眼线把眼睛勾勒出好看的形状,粉红晶亮的嘴唇滟滟生光。头发在脑后扎了一个马尾,越发显得一张脸风清月白。她没有像那天在醉爱里那样穿着套装,只是穿了一条窄腿牛仔裤和t恤,仍然显得腰细腿长。

她是来示威的吗?

焦阿姨沉默地进了门,回身仔细把门锁好。我知道她怕邻居听见。

她没有邀请这个女人坐下的意思,我也没有。三个人直挺挺地站着。

半晌,销售小姐说话了:“对不起,也许我今天不该来的。刚才我在停车场找了一圈,李总的车没在。我知道我不应该进来打扰。所以我只是想在电梯口等他。”

“你等我儿子干嘛?”焦阿姨比我更有正室的范儿,一副凌然不可侵犯的样子。

“阿姨,这事太复杂。等我见到李总的时候,我想跟他解释一下。”

“我看你就是没安好心,你成心捣乱。”焦阿姨面露凶光,咄咄逼人。

“阿姨,我真的没想进来,没想这样,我只是想在门口等到李总,悄悄地跟他解释一声就好……”

我冷眼看着她们不可开交的样子,突然问道:“妈,您怎么会认识她?”

张牙舞爪的焦阿姨动作突然定住了。她回身看着我,张口结舌。

有钥匙插在锁孔里的声音,接着门把手一转,门打开了。李乐永出现在门边。他正要举步往里迈进,房间里的三个女人让他的动作停止了。

这四个人的对峙,竟无法收场。

到底是销售,那个女人的反应很快。她迎了上去,满脸诚恳:“李总,对不起。我没想到我的一张照片引起这么大的风波。本来照片我只存在自己的手机里。那天晚上,严总他们过来吃饭,要我陪两杯酒。我没想到,他们会趁机把照片翻出来。我绝对没有故意破坏的意思。如果造成了什么后果,我会想办法尽力弥补……”

女人说得急而快,一大串话组织得颠三倒四。她也许知道自己说话的机会不多,所以要抓紧每一分钟。

“你来这儿干什么?”她的一大串话换来的只是一句简单有力的诘问。李乐永根本不顺着她的思路走。

“我……我只是来解释一下。你根本不接我的电话,所以我必须上门来当面解释一下。”

“解释有必要么?照片已经发了,后果也已经造成了。”李乐永冷眼看着面前这个几乎站不住的女人。

“是,没必要。我知道我不能改变什么。但是我要你知道,我绝对没有害你的意思。我对你……我绝对不会做对你不利的……”

“好了。”李乐永粗暴地打断了她的话,“你的解释我听见了。你可以走了,以后请不要再来。”

“就是,你不来对大家都好。”焦阿姨在旁边帮腔。

女人没有看焦阿姨,好像没听见她说话似的。她只是狠狠地盯着李乐永,死死地咬着自己的嘴唇。半晌才松开了牙,嘴唇上留下了一排牙印。她利索地打开门,走了。楼道里,她的高跟鞋咯噔咯噔地响着,像敲在心里的鼓点一样。

看见她走了,一旁沉默的焦阿姨也开始小幅度地挪动着脚步。

“那什么……我也该走了。时间太晚了。”跟刚才的凌厉气势相反,她现在只是低低地嗫嚅着。快速移到门边,她一手扶墙开始低头找鞋。

“妈,您怎么会认识她?”我的话击中了她,她背对着我猛地站直了身体,很久都不敢转过身来。沉默在尴尬地继续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