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同窗

见陆同学仍是不动,沐樊干脆使了个巧劲,带着他直接向前走。

陆梦机一秒僵直,乖巧跟上。

“陆同学,听说你的入学成绩只有63?”身后,那人忽然喊道。

陆梦机回头鄙视:63怎么了?迟早把你身上那条龙给考走。

沐樊带他走的捷径,不一会儿就到了教室门口。

陆梦机赶紧向前一步打开门,绅士的等阿樊进来。

望着他眼巴巴的表情,沐樊有些失笑:“说起来,陆同学去过很多地方啊。”

陆梦机立刻开始数:“去过银河系的二十六颗小行星,璧宿-2周围的十一颗,虚宿附近九颗。最近也就这些了。”

沐樊道:“真好。”

陆梦机忽的沉默。他的过失,硬生生夺走了阿樊的六百年光阴,从此闭关重修,不见天日。这鲜衣怒马的半生,原本也应是阿樊的。

“以后有机会……”陆梦机咽下了下半句,到现在为止,他只是个刚刚结交不足一天的陆同学。

沐樊:“嗯?”

陆梦机走到沐樊昨日的座位旁,坐下。

沐樊果然拉开了相邻的座位。

上课铃声响起,陆梦机状作不经意的挪动了一下椅子,向右侧移去。

专心听讲的阿樊毫无察觉。

陆梦机静数了五分钟,又往右挪了一点。

右手擦过阿樊的左肘。

这个距离刚刚好,不具有侵略性,又可以隔空蹭蹭。

陆梦机再次陷入了挂机状态。

终端里,休假一天回来的魏舒疯狂的发着讯息——

“陆大大,偶像剧接不接?国民第一美少女跟你搭戏!”

“不接。”

“文艺片呢?只要你演粉丝肯定买账!”

“不演。”

“综艺上不上?现在我手上有六个顶级曝光的通告!六个!”

“不上。”

“——那大大你到底要干什么?”

陆梦机:不干什么,就在阿樊旁边坐着。

他没有明目张胆的盯着阿樊看一节课,但心情仍是无比舒畅。

就像是当年在剑峰的大石块上,他们坐成一排。剑峰饭食不佳,阿樊却总有好吃的。早晨练剑的时候阿樊把手背在后面,伸出两只手指,便是那胖师伯又煎了两个大丸子。等师兄们都走了,阿樊就偷偷分他一个,坐在石块上面吃完。

陆梦机心底一片柔软。

——直到快下课时,他刚要准备说话。

阿樊忽的低头,抑制不住的咳嗽。

陆梦机心中一揪,陡然变色。

早春。

闲定山细雨绵绵,除剑峰积雪不化,御虚宗内皆是一派春意盎然。

正逢月初,门内弟子刚刚下发月供,御虚宗的小卖部门口挤得不可开交,灵石与信用点的汇率一日九变。

御虚主殿内。

宗主沏上一壶热茶:“再温养几日,可是又要闭关?”

沐樊点头。

“灵力枯损,滋养暗伤非一日之功。莫要心急。”□□长老示意沐樊伸出手臂,合指在脉门一探。

宗主也颔首附议,心中却是不由叹惋。

沐师弟面色苍白,温养了半年仍是不见血色。那伸出的一截手腕就跟透明似的,也不见长多少肉,看着可让人心疼。

“再过两月又是登仙大会,”宗主打开一封邮件,投影在屏幕上:“还是按照以往,选青壮以下根骨佳者。但是今年,咳,地方政府狠抓文化建设,过来查了几次无业游民问题。”

执法长老瞪眼:“前年怀疑我们是黑煤场,去年又说我们搞传销,说了多少次我们是正经药业上市公司,今年又是什么招数?!”

宗主道:“你见过药业公司雇佣童工的吗?”

坐在下首的白慎言眨了眨眼。

“每年春夏,我们派出近百位筑基新秀去那些新弟子家中,又是喷火又是打雷,忙活整整半个月才能说服俗世亲人把人接过来,”宗主道:“那些与我们并无交集的地方官员,更是对力量一无所知。”

沐樊道:“倒是与往日不同,我入门那年,各家子弟都盼着能在登仙盛会一步登天。”

执法长老也似想到了什么,气哼哼的坐在一边。

“故此,宗内每年一收人,地方升学率就会直线下降。”宗主道:“我左思右想,唯有一计可破。”

屏幕上,ppt一转,四个彩虹大字熠熠生辉。

文武学校。

“各峰自为一班,繁设名目为各学科。宗门内剑修最多,器械武术为大课,等□□来视察了还能展示个百人大剑阵,而那些剑术不精的,也能胜任体操、杂技,或者去表演个五十米短跑。”

沐樊,执法长老:“……”

宗主:“我们划小后山为一区,也就是每次给外界展示药材的地方。虚建几座校舍,自可堵住□□的嘴。”

沐樊:“挂牌学校确是可行,只是门中长老未必足够,仍需外招部分师资。”

宗主:“外聘教师也住在小后山,护山大阵不拦凡人,我们拉一道高压电网,便可解决。”

一片沉默。

“诸位,意下如何?”

执法长老沉思少顷,开口:“不错。不过只是为了掩人耳目,何必大费周章?叫我看,在山下摆个迷踪阵,那些个官员记者一个都摸不过来。”

“沐师弟以为呢?”

沐樊放下茶盏,缓缓开口:“我赞同宗主的提议。建学之行,并非为了掩人耳目,宗门之中,除典籍、剑诀之外,确实应当再增添科目,好比百工,数术,文画。藏经阁中刻画的阵法,便是当年剑门前辈从一本《天工开物》中领悟而来。多设学科,有利无害。”

宗主露出了欣慰的笑容。

早会事毕,两位长老从主峰告辞。

沐樊出了正殿,寒风扑面,微微有些皱眉。

“沐师弟——”执法长老忽的似有所感,一回头,便见到沐樊低声咳嗽。

沐樊一怔,似乎半晌才反应过来:“无事,惊扰到师兄了。”

他负手一笑,面色如常。

执法长老点点头,祭起飞剑向沐樊告辞。

沐樊的佩剑琉光也亮起了剑芒。淡青色的剑光中,藏在背后的袍袖一角,有点点血迹如梅花晕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