凤云峥微微朝她摇了摇头。
殿内。
贴身的奴才已经为周成帝将湿透的龙袍换了,此刻,他正躺在龙床上,紧咬着牙关,他的胸膛上下起伏着,心里的一股火焰似乎就要燃烧起来,他左边小腿不时传来一阵一阵剧烈的疼痛,太医正在埋头清理上面的血迹,这地方不知道被什么坚硬的东西撞到了,破了好大一块皮肉,肿的比右小腿几乎大了一半。
“太医,朕哪些地方受了伤!”周成帝疼的满头大汗,低吼道。
太医战战兢兢地替他坐着检查,哆哆嗦嗦地道,“皇,皇上的额头被利器所伤,破了一个洞,需要涂药,再用白纱布包扎起来,近日内不得碰水,一天换药两次,约半个月能够康复。”
“皇上的左小腿胫骨……胫骨断裂,需要静养数月……”另一个负责检查小腿的太医,频频抬手擦着额头上大颗大颗的汗液,战战兢兢地说道。
“……”周成帝听了,紧紧握着身下的床单,“朕年轻的时候御驾亲征,都没受过这样的重伤,如今竟受了这样的伤。!”
他此话一出,殿内的人立即跪下,匍匐在地,纷纷请罪,周成帝紧闭着嘴唇,眉头皱紧了,威严的气息令人大气也不敢喘。
“皇,皇上,依卑职分析伤口,皇上小腿是被床上的硬物强行压断的,卑职等人一定用尽全力,替皇上治好腿伤。”其中一名太医瑟缩着道。
接着,奴才们在太医的指挥下,替周成帝包扎好了头部,又在腿上涂了药膏,用木板固定好了,再用纱布小心翼翼地包扎好。
“这些日子,请皇上不要下地行走,否则会伤了骨头的。”太医有些诚惶诚恐地交代道。
“扶朕起来。”周成帝冷下一张脸,命令道。
“皇上小心。”冯德贵连忙弓着腰过去,将周成帝从床上搀扶起来,背靠着床。
“太后娘娘驾到。”这时候,殿外传来一阵尖细的声音。
紧接着,便见身穿石青缎大袖正服的太后在嬷嬷地搀扶下,匆匆走了进来,一脸的担忧和后怕的神色。
众人再次全体跪下,拜见太后。
太后则快步走到周成帝的床前,一眼他头上,脚上都受了重伤的样子,顿时觉得一阵心惊肉跳的,忙问道:
“皇帝,你可还好?太医,皇上现在如何?”
太医忙跪下说了周成帝现在的情况。
“母后,您不是正在休养吗?怎么也过来了。”皇帝眼神微怒,看向冯德贵,“你们谁把朕受伤的事告诉太后的!”周成帝是个大孝子,十分体贴太后。
“我的儿,你都受了这样重的伤,哀家怎么能不过来看看,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堂堂的皇帝怎么会在宫里受伤?”章节
凤云峥和连似月同时回头看了一眼,船已经完全倒了,两人同时松了口气,眼见姜克己背着周成帝快要靠岸了,连似月抹了把脸上的水,低声道:
“殿下,你快去皇上那边,别让人发现你刚才没有救皇上!”皇帝落水,身为皇子的九殿下若没积极护驾,日后皇帝脑海中回过神来,定会对九殿下起疑心。
“先送你回岸边。”但是,凤云峥却没有从她身边走开,目光中的坚定令连似月感到一阵心惊。
她敛去心中的波动,道,“现在不是感情用事的时候,日后还有很多事要做,现在殿下必须是皇上心目中信任的皇子。”
“如果你有什么闪失,日后的事做了,又有何意义可言,月儿你别忘了,所有的一切当中,你才是最重要的。”
连似月心头一颤,垂首,道,“披风和金簪我已经让冷眉还回去了。”
“我知道,我收到了。”凤云峥说着,已经拉着她的手,往岸边游过去。
连似月柔软的手被他紧紧握在手中,他仿佛握着一整个世界似的。
她从前从来不知道被人保护是什么滋味,但手被握紧的这一刻,她开始感受到了。
“我用连诀送我的匕首在船的后尾舱戳了几个洞,让水慢慢涌进来,漫进船舱,在故意在船上东撞西撞,又故意撞掉船桨,让船没法那么快靠岸,船这才翻了,让皇上掉进了湖里。”连似月悄声将自己的计划和行为告诉了凤云峥,皇帝坐的船突然翻了,此事不会就这么算了,必定会严加彻查,这将会在宫里引起巨大的震动——
接下来,她也还有一场艰苦的战要打,所以,有必要把这些细节告诉凤云峥。
凤云峥听了,目光一怔,扭头看向她这张冷静无波的脸——她的胆量比他想象中的还要大!
“我知道了。”他说道,末了,又说了一句,“下次不许让自己有危险。”
“我有把握,才动手的。”连似月道。
这是强者和强者之间的对话。
“等上了岸,请殿下想办法通知太后皇上翻船受伤的事,这件事情,有多大,闹多大吧。”连似月的眸中闪过一抹冰冷的精光——
姑母啊,准备接招吧。
姜克己一路背着周成帝上了岸,太监们匆匆抬着轿撵过来了,所有的人跪在地上,浑身瑟瑟发抖,担忧着皇帝的安危,因为皇上的安危关乎着他们的脑袋。
淑妃则脸色苍白入蜡,几乎快要昏厥过去,凤瑭瑶紧紧地挽着她的手,她们母女一向规矩懂事,而如今这么大事却和她们有关。
眼见周成帝从姜克己背上下来,冯德贵指挥着几名太监将他抬上轿撵,他浑身湿透了,龙袍紧贴在身上,头上的金冠已经掉了,头发散开,湿漉漉地贴在脸颊上,而更令众人吓得心脏都停止了跳动的是——
周成帝的额头大约是被船上的什么东西撞破了,撞出一个两根手指粗的伤口来,那鲜血汩汩地流出来,满脸的血,他的脸上露出痛苦的表情,嘴里被呛了水,半天都说不出一句话来,样子看起来十分惊心。
他的左小腿也不知道怎么了,不自觉地抖动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