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德瓦这一番厉声质问,让厉天行在这一瞬间哑口无言,根本不明白他在说什么。
一直过了很久他才回过神来,可心里骤然升腾起来的不详预感却让他倒吸了一口凉气——难道这一切都是因为……都是因为……不,不是的,这不是真的!不过,日德瓦义愤填膺的话语,还是在顷刻间击碎了他的所有奢望:“在你欠下巨额违约金,天行医疗濒临倒闭的那个晚上,她冒着大雨在我的住所下跪了整整一个晚上,最后跟我达成协议,她当我一年的情妇,我让你分期支付巨额违约金,放你一条生路。在去往非洲的船上,她患上了传染病,差点性命不保被丢进海里;在非洲的那大半年,她人在异乡,语言不通文化不通,吃了多少苦受了多少罪……但她从来都没有半点埋怨过你,还让我务必为她保密。因为她不想让你知道,你那辉煌的事业是要靠她如
此牺牲才能成就的,到那时她还在考虑着你那可怜的自尊心……”“后来她还为你和那个女人去刚果布拉柴维尔而打电话给我,求我一定要保障你们的安全……”说道这里,日德瓦更加觉得可笑,语气也分外凄凉,“那时你都打算不要她了
,都跟别的女人离开了,她却还是在惦记着你的安全,还打电话来求我帮忙……你说这世上,怎么就会有这么傻的女人?”
“这么傻的女人是很稀有而珍贵的,而你根本就配不上她!”日德瓦叫道。他话音刚落的这一瞬,厉天行简直感觉浑身的气血都在往脑子里涌,心里更是掀起了惊涛骇浪,让他抓着轮椅把手的手蓦地攥紧,手背上青筋暴突,看着分外恐怖——为
什么,这些事他竟然到现在才知道?
原来他自以为的,能让天行医疗起死回生的能力与运气,不过只是一个女人在背后的巨大牺牲;
原来他自以为的,见利忘义嫌贫爱富的贱女人,在背后竟然为他付出了这么多,却还要小心翼翼地瞒着他,免得他那点可怜的自尊心轰然崩溃;他自以为他无论怎么折磨刘印蓉,都是她应该承受的,是她欠了他的,却根本就不明白他到底欠了她多少。他对她如此斤斤计较,锱铢必较;可每次她在承受了他的折磨
与虐待后,却还是能为了他而隐忍不发,一直隐忍到现在……从小到大,他总是抱怨命运的不公。让他生在厉家,却连一个让他公平追逐继承权的机会都不给他,让他就这样眼红着厉权,眼红着厉擎苍,一直眼红了小半辈子。可直到现在这一刻他才发现,其实命运已经待他不薄了——成不了厉家继承人是他自身的原因,怨不得任何人;更何况他还得到了这世上最真挚,最无私的爱情,可他却一直
都不当回事,直到这一刻他才追悔莫及……如果这次刘印蓉能活着从icu里出来,不管她是健健康康的,还是随便会变成什么样子;他这后半生都会把她当做捧在手心里的宝,悉心呵护,绝不再让她遭受到任何一点
痛苦与伤害。想到这里,一向不信鬼神的他,甚至在心里默默祈祷起来——上帝啊,一定要让他实现着最后的愿望,一定要……只要后半生能跟她在一起,哪怕是去过再普通不过的日
子,哪怕磨灭了他所有的希望与野心,他也甘之如饴。日德瓦看着厉天行这副如霜打了的茄子般的模样,还想再冷言讽刺几句;但就在这时,icu那厚重的铁门竟蓦地被打开,两个护士从里面走出来,冲外面一群等待着的人喊
道:“谁是刘印蓉的家属,刘印蓉的家属快过来接病人!病人要转去普通病房了!”
“我!”
“我!”这一霎,厉天行和日德瓦竟同时发声,然后一拥而上,把两名护士团团包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