道衍大步走向门口,手拉住纪灵,也未开口说话,拉到座位上,说:“老英雄,老僧有一言相告,我已看出,你父子三人,皆身怀绝技,常言道,学成文武艺,卖与帝王家。当今燕王,英姿华表,雄才大略,礼贤下士,求贤若渴。如老英雄有意,摒弃前嫌,立不世之功,封妻荫子,名垂后世。贫僧肺腑之言,望老英雄明鉴。”
纪灵通过这一天的接触,和几天来听北平人的评价,自己又久历世事,已然发现,王府众官员绝非窃取重器之鼠辈,而是光明磊落,与民同休之人。但失子之痛,痛彻心腑,遂道:“在下老矣,家有老母需人照料,小女纪兰已许配人家,回去完婚,若我儿有意,可留下供世子爷驱驰,倘日后有用得着小老儿之处,愿效犬马。”把目光转向纪仲,“世子爷仁德雅量,思贤如渴,各位英雄行事磊落,你留在府里,将来战场上一刀一枪挣个功名,也不枉一身武艺。”纪仲跪下答允,送别父亲。
但纪兰一直向父亲示意,纪灵装作没看见,她就把目光投向了张辅。张辅看纪兰长得有几分像亡妻,只是美貌中多了几分英气,心中有几分留恋,他也看出纪兰之意,以为都能留下,但纪灵一番话,让他没了意思,尤其听说她回去完婚,两人目光一对,迅速分开,张辅明白她的意思,想让他说情。他怎么张得开口,眼见着父女二人走了。纪仲是纪灵的二儿子,战死的是三子。纪仲高高的个子,微黑的脸,两道浓眉下双眼炯炯有神,三绺短髭,刚毅中透着持重。世子喜欢,道:“纪仲,你在卫队中先熟悉军务,辅佐张辅,有机会让你上阵历练。”
纪仲答:“是,世子爷,还有一事,不知道讲出来是否有用,我们十一人都是一个南方口音的读书人联合在一起的,家父也不知道他的姓名,已经有几天没见到他了。”世子道:“不妨事,让按察司慢慢查访。”道衍却灵光一闪:“南方口音,难道是朝廷的人,是刺探军情,还是另有所图。”各处探子不在少数,虽有疑虑,也没太放在心上。但朱高炽对臬司衙门和北镇抚司很不满,这么大的事,他们一点都不知道,如果不是自己遇见,岂不要出大事!想把张信和卫镇抚张勇宣进王府训诫,被道衍拦住。道衍的意思是现正用人之际,不可树敌,只是把案卷移送过去,也算敲打一下。
转眼到了除夕。北平的风俗,除夕这天,白天都贴好春联。夜里家家吃年夜饭,包饺子,在交子时分煮饺子,燃放烟花鞭炮,祭祖、祭神、祭天,守岁,一夜不睡,第二天元旦,互相拜年,说过年话。
王府里张灯结彩,前处几个大殿连平时的仪卫也派了上去。后宫内更是热闹非凡。弟兄三人到母妃那里看了一下。徐静说:“一会祭完天地,拜过祖宗,你们弟兄三人去前面招呼一下,然后回来吃饭。”朱高炽说:“儿子谢过母妃,让两位兄弟回来吧,儿子把大师和金先生约在府上,过会儿一起说话。”徐静点点头。于是大家随徐静先去祭拜天地,然后又去祭拜祖宗。事毕,弟兄三人躬身送徐妃和女眷回去,带着卜义等几个小太监出了宫门,想和道衍等人一起守岁。薛晓云也带着几个太监、宫女,手里托着食盒,张辅带着几个侍卫在宫门口会合,一前一后朝前殿走去。
这时执宫灯的小太监和宫女同时惨叫一声,宫灯熄灭,但府里到处张灯,也还算明亮,张辅大喊,“有刺客”,冲到世子前拨打羽箭。高煦、高燧都久经战阵,但苦于没有兵器,转身向影壁墙跑去。几个护卫挡在前面,保护高炽和太监宫女往后退。早惊动了府里护卫,迅速冲了过来,宫里的太监也杀了出来。高炽也是弓马娴熟之人,只是有些生疏,手中又没有兵器,不能厮杀,大声道:“快去宫里保护娘娘,快去。”有一些蒙面人跳下高墙,拼命地向前冲,高炽只觉左脚一麻,倒在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