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
行云止水。
风清持尚且还在睡梦中,忽然听见外面传来一声声地敲门声,皱了皱眉,睡眼惺忪地看了一眼门外,没有理会,直接被子一裹将自己连头一起缩了进去。
冬天真是够冷的!昨天自己是怎样和言络在大雪中疯玩了一下午?!
“叩叩叩!”外面的敲门声持续不断。
风清持瞬间坐起身子,墨发凌乱而又随意地披在身后,幽深的凤目都点了浓墨一般,闪着幽深莫测的光芒。
行云止水的人基本上都知道,在风清持睡觉休息的时候千万不要来打扰她,尤其是早上。
“叩叩叩!”敲门声再次响起。
风清持黑着半张脸将衣衫穿好,然后从屏风上取过一件墨色的披风,随意地披在身上,精致无暇的容颜带了几分阴沉,缓缓打开房门,“何事?”看都没看来人便掷出了两个微凉的字。
来人着了一身月白色的衣袍,看着风清持明显不虞的脸色,神情瞬间一滞,露在外面的墨色眼睛静静地盯着风清持,精致的容颜除了单纯无害,甚至还有几分说不出来的委屈。
没有听到回答,风清持才缓缓抬头看向来人,映入眼帘便是如小鹿一般清澈见底的眼眸。
“时七?”风清持微微一愣,看见对方身后没有任何人,连从来不离左右的兰泽都不在,最重要的是,时七并不是坐着轮椅来找她,“你自己走过来的?”神色微微愕然。
时七仰头对着风清持如孩童般的笑了笑,“师姐,我学会走路了!”神色之间带了几分说不出来的得意之色,却是显得那一张本就清雅淡然的容色更加倾城三分。
不过终究是双腿刚好不久,从临水榭走到风清持的院落这一段距离也并不近,对现在的时七来说,有几分吃力,因此,在说完话之后,时七修长的双手扶着门框,将自己一部分的重量放在双手之上。
抬头望着风清持,纯然如泉的容颜带着灿烂的笑意。
风清持勾了勾唇,淡淡一笑,嗓音放柔如夸奖小孩子一般,“时七真厉害。”
“师姐,你说过的,等我的双腿可以走路了,你就带我出去玩!”一双眼睛亮如星辰,忽闪忽闪盯着风清持。
看着对方额际渗出的细密汗珠,风清持微微侧开身子,“你现在不适合站立许久,先进来坐吧!”
“好。”时七乖巧地掷出一个字,然后步履平缓却不是很快地走进了房间。
坐在椅子上,露在外面的墨色眼眸滴溜溜地四处转着,似乎是在寻找什么。
“你在找什么呢?”风清持替时七倒了一杯白开水,放到他的面前,正巧看见对方在房间里面流转的目光,问。
“我找言络。”时七倒是很实诚地回答。
风清持微微一愣,“你找言络干什么?”时七和言络之间应该是没有交集的吧?!
闻言,时七清澈如水的目光极为认真地看着风清持,鼓着一张精致的容颜,气鼓鼓地开口,“言络总是粘着你,我不喜欢。”明明是他的师姐,言络为什么总是黏着她?!
风清持几时见过时七这样的表情,怔愣了一下,听见对方的话语,顿时有些哭笑不得,“言络昨天就已经离开了。”
“师姐,你能不能不要总是和言络在一起?”时七看着风清持半晌,才小声地开口。都是因为言络,这几天师姐都没有来陪他吃饭。
风清持轻叹了一口气,“时七,很多事情你以后就会明白了!”现在时七心智不过五岁,和他说太多他也不了解。
时七不满,“师姐,我都已经比你还要高了!”
风清持唇角微微抽搐了几下,你只是心智倒退了,又不是身体缩水了?!
外面传来有些急匆的脚步声,随后便是“叩叩”的敲门声。
打开门,就看见了站在门外面容色焦急的兰泽,“风小姐,公子有没有来你这里?”今天早上他去公子房间,忽然发现里面连个人影都没有,被子倒是叠地挺齐整。
风清持微微侧开身,刚好,兰泽可以看见坐在桌子前面正神色懵懵懂懂地看着自己的时七。兰泽神色有几分无奈,他早应该想到的,除了风小姐这里,公子还能去那里?!
他今天居然还在临水榭前前后后地找了公子半天,就差没有派人去河里打捞了!
“你怎么来了?”看见兰泽,时七明显不是很高兴。他喜欢就他和师姐两个人,这样的话,师姐就只会看着自己。
感觉到被嫌弃的兰泽,唇角微微抽搐了一下,公子,您还是我那清冷矜贵,淡漠寡凉的公子么?!
“公子,你还没有用膳。”兰泽缓缓开口。以前吧,他觉得自家公子和风小姐很是般配,虽然现在也觉得两人般配可是毕竟多了一个言丞相在里面,而且,看样子风小姐对言丞相的态度,绝对是喜欢的,对于自家公子,风小姐估计也就只是将他当弟弟而已。
虽然自家公子年纪比风小姐要大,可……谁让人家拜入师门早啊!
“没事,我和师姐一起用膳。”末了,看了一眼风清持,眨着眼睛神色乖巧地问,“师姐,我可以和你一起用早膳么?”
风清持隐约能猜到兰泽在想些什么,下意识地想拒绝的时候对上了时七的目光,反而不忍心开口拒绝了,便索性将目光转到兰泽身上,“兰泽,你也没有用早膳吧,我们就一起吧!”
兰泽有些受宠若惊。风小姐居然邀请自己一起用早膳,点了点头,“好。”
闻言,时七瞬间有小情绪了,不高兴地看了一眼兰泽,然后又看了一眼风清持,鼓了鼓腮帮子,终究还是没有说话。
就连吃饭的时候,都没有搭理两人。
“兰泽,那个老头有没有传来消息?”上次玄医老人回来了之后,不过两天的时间,便又再次离开了,一直到现在都没有任何音讯。
兰泽摇了摇头,“没有。”然后看了一眼公子,眼眸深沉了几分。不知道公子到底什么时候才能恢复正常?!
难道说公子没有法子恢复如常便一直在行云止水住着吗?风小姐是公子的师姐,但是也只是师姐而已,并没有必要负担起照顾公子的责任!
再者,风小姐以后肯定会嫁人,到时候就更加不方便了。
“风小姐,公子他……会恢复正常么?”兰泽看着风清持,静静地问。
风清持将手中的筷子放下,静默地看了兰泽半晌,才缓缓开口,“这个很难说,因为并不是因为什么外界因素导致时七如此,而是他自己内心不愿想起这些年的记忆。”
顿了一下,话语才深沉了几分,幽幽地开口,“或者是,这些年他自己觉得太苦了!忘记是最好的解脱。”
闻言,兰泽久久地沉默不语。盯着面前看上去懵懂纯然的时七,眼中的眸色越来越深。太苦了,经历了那么多的事情,如何能不苦呢?
“这些事情是急不来的,时七现在的这种状况,也许下一刻就会恢复如常,也许一辈子也就这样了!”风清持眼眸深沉地看着面前的时七,带了几分感叹地开口。
“这件事情,等那个老头来了我再同他商量商量!”像时七这种情况,若是不知道对方以前发生过什么事情,根本就是无从下手。
兰泽也只能点点头。
似是想起什么,深沉冷漠的眸子里面有一丝说不出来的情绪一闪而逝,极快。然后望着风清持,语气认真严肃地开口,“风小姐,我有事情要离开一趟行云止水,能不能麻烦你照顾一下公子?”
看着对方如此认真的表情,风清持微微颔首,“你去吧!”
“师姐,我是不是不正常?”等兰泽离开之后,时七紧紧地皱着眉头问。
风清持淡笑着摇了摇头,回答,“没有,你很好。”
时七紧皱的眉头还是没有半点松开的痕迹,“可是,刚才你和兰泽的话……?”虽然他听得不是很明白,可是也知道他们是在谈论他,而且,还是让他恢复正常的意思。
“乖啊,别想那么多!”风清持伸手在他头上揉了几下,语气清然狭昵地开口。
时七只是坐在椅子上,眼眸上挑静静地看着头上蹂躏自己墨发的修长玉手,没有说话。
“时七现在想干嘛?”在时七面前坐下,风清持问。
听到风清持话的瞬间,时七紧皱的眉头一松,如小鹿般温和无害的眸子亮了几分,带着几分希冀地开口,“师姐,我想出去玩儿!”
“好,但是你不要乱跑。”风清持嘱咐道。
“好。”时七笑容甜甜地回答。
顾念到时七的双腿,风清持并没有步行,而是坐着马车离开。
“阁主,我们今天去那里?”驾车之人是苍梧,在苍梧的身边,则是坐着一身淡绿色衣裙的湖蓝,知道要出去玩,眼中明显也是写满了兴奋和激动之色。她好久没有和小姐一起出来逛街游玩了!
“随便吧!”风清持看了一眼坐在马车中神色正兴奋好奇的时七,淡淡地回了一句。时七的话,应该是不挑地方吧!
顿了一下,才又补充了一句,“尽量去人少一点的地方!”时七虽然想出去玩,但是还是有那么一些害怕陌生人,还是不要去人多的地方。
“好。”苍梧话音一落,手中的马鞭轻轻一挥,马车便在道路之上缓缓而行。
马车约莫行了半个时辰,终于在一座寺庙前停了下来,
“阁主,到了。”苍梧从马车之上跳了下来,搬出一个小木凳摆放在下面。
风清持伸手掀开车帘,从里面探出一张精致绝伦的容颜,当看见面前的古老庄严寺庙的时候,清透的眼眸微微一顿,染了几分说不出来的深沉。
风清持下来之后,时七也从上面走了下来,仅露在外面的墨色眼睛带着几分惴惴不安地看着风清持,“师姐。”轻唤了一声。
“怎么了?”风清持深沉的眸子落到了他的身上,问。
时七没有说话,只是伸出手紧紧地拽着风清持的衣袖。
风清持倒是没有甩开他,而是任由他扯着衣袖,低声安慰:“时七,这里人不多的,不用不安。”
时七依旧没有开口,眸子只是一动不动地看着风清持。
几人在寺庙上过香之后,才开始慢慢地在寺庙转悠。
“阁主,我听说这个落云寺的普净大师是世间难得的得道高僧,我们要不要去拜访一番?”看着前面并肩而行的风清持和时七,苍梧忽然开口。到时候他还可以去问姻缘。
风清持神色凉凉地看了一眼苍梧,摇了摇头,神色懒懒地开口,“你和湖蓝去吧!”相比于见普净,她还是宁愿在落云寺逛一逛。
“那还是算了吧!反正普净大师也不是谁都可以见到的。”苍梧有些打退堂鼓。听说普净大师只见有缘之人。
“师姐,我们现在去哪里?”时七看着身侧的人,有些好奇地问。
“去飞霞峰吧!那里的景色很好看。”风清持轻声回答。落云寺最为壮观的景色就是在飞霞峰,在那里,可以纵览焱凤城的一切。
就在这个时候,一位小沙弥从一侧幽静的小径走了过来,目光落在了风清持身上,缓缓开口,“这位施主,普净大师请你过去叙叙旧!”
闻言,风清持眯了眯眼睛,清透的眼眸带着说不出的深邃,静静地盯着小沙弥半晌,才语气深沉地开口,“带路吧!”
站在风清持身后的苍梧和湖蓝则是齐齐一愣,叙旧?和普净大师?阁主以前认识普净大师么?!
几人到了一所清寂的禅房之时,小沙弥直接顿时脚步,看着几人缓缓开口,“师祖只请这位小姐进去!”
闻言,苍梧和湖蓝则是停了下来。
风清持看了一眼一直紧握着自己衣袖的手,看着对方清澈如水而又带着几分依赖的眸光,风清持为难地看了一眼那位小沙弥,“我能不能带他一起进去?”
还不待小沙弥回答,房间里面已经传出一道爽朗的声音,“那小友就带他进来吧!”
听见小友这两个字,风清持眸色再次幽深了几分,如一汪深不见底的潭水,高深莫测。
风清持推开紧闭的房门,便看见一位颇为仙风道骨的老者正坐在窗边的案几前,老者背对着风清持而坐,在他身侧,摆放着一盘未完的棋局。
听见脚步声,老者缓缓转身,手捋了一下花白的胡子,缓缓开口,慈眉善目,“小友,诸年不见,别来无恙啊!”
风清持抿了抿唇,静静地看着对方,没有说话。
许久,才缓缓开口,“你怎么知道是我?”普净的语气和话语,都足以表明普净知道了她以前的身份。
普净捻须轻笑,一副高深莫测的表情看着风清持,缓缓开口,“自然是老衲算出来的。”
风清持眸子清凉淡漠地看了对方一眼,直截了当地问,“说吧,你这次找我是为了何事?”并没有给普净好脸色。
以前她和未檀来这里的时候,普净就送过她批语,不得好死!
当时若不是未檀拦着,她就差没拆了落云寺。
可是,最后事实证明,普净这个老头并不是装神弄鬼,糊弄世人,至少他说对了,她就是不得好死。
“小友何必这么冷漠,老衲只是纯粹地想和小友聊聊天而已!”普净目光含笑地开口。
风清持不以为意地冷哼一声,语气微凉,“怎么?不打算再给我算一卦了?”
普净摇了摇头,“这次便是我想算也算不出来,殿下现在所占据的这具身体,早已经没有任何卦象。”
风清持眸色微沉,不语。没有任何卦象,那就是证明已经死了!
“至于殿下自己的卦象,已经不是老衲所能卜卦出来的了!”这句话,带了几分说不出来的叹息之声。对于一人,一生只能为他卜卦一次。
“那你现在找我到底是为了何事?”风清持听不出任何情绪地开口。在她看来,被普净找就没有好事。她可不觉得对方只是找她聊聊天叙叙旧这么简单!
普净看了一眼她身边拽着衣袖如孩童一般不谙世事的时七,浅笑着开口,“这位是?”
风清持眸色凉凉地看了对方一眼,语气亦是凉凉地开口,“你不是会算么?怎么不自己算一算?”她最不喜欢就是想普净这种神叨叨的神棍了!
普净大师唇角微微一抽,花白的胡子被气得直翘,没好气地开口,“窥探天机可是会折损寿命的,老衲这辈子卜过的卦象也不超过五人而已。”他还是很惜命的。
风清持看了对方一眼,这五人中就有一个她!
“小友可曾想过自己为何会死而复生?”普净看着风清持,忽然转了话题。
风清持猝不及防,在听了他的话之后,精致的眉眼微微一顿,半眯起眼睛,声音微沉,听不出任何情绪,“你……这句话是什么意思?”
普净只是故作高深地一笑,语气幽幽地开口,“小友,世间从来就没有不付出任何代价就能换回来的东西!”
闻言,风清持的脸色彻底沉了下去,眉梢眼角皆带着几分逼仄地看着普净,“你到底知道了一些什么?”心中却是在瞬间咯噔一下,如沉入冰窖。
虽然她很是不喜欢普净,但是不可否认,这个老头说的话,有时候确实还是挺灵验的。
若她的回来不是意外和偶然,那到底是谁有这个能力?又到底付出了什么代价?!
想到这里,风清持就觉得自己浑身发冷,无法抑制的寒意自脚底缓缓传遍全身,连血液,都似乎在瞬间凝固。
普净只是摇头,神神秘秘地开口,“天气不可泄露!”
风清持带了几分咬牙切齿地看着对方,就差没有拎起对方揍一顿了,愤怒地开口,“既然知道天机不可泄露你为什么又要告诉我?”
“忍不住。”普净看着风清持,缓缓掷出三个字。
察觉到风清持浑身散发出的冷冽寒凉的气息,时七下意识地拽了一下对方的衣袖,“师姐?”声音轻软地唤了一声。
风清持努力让自己的神色平静下来,没有任何情绪地看着对方,语气薄凉地开口,“所以你今天让我来就是为了告诉我这件事情?”
普净摇了摇头,继而神色认真地看着风清持,“殿下应该已经见过白公子了吧?”
风清持自然知道他口中的白公子是谁,不过并没有回答,只是目光沉沉地看着对方。
“那殿下可还记得当初白公子的卦象?”普净继续问。
闻言,风清持的脸色再次冷了下来,阴狠的眸色狠狠地剜了普净一眼。当初她和未檀二人,就没有一个人是好卦象。
她的是不得好死,未檀的则是……求而不得!
“殿下与白公子私交甚笃,有些话若是由殿下代为传达估计白公子能听进去。”普净有些苍老的手甚是随意地拨弄着身侧棋局之上的棋子,目光却是没有一丝偏差地落在了风清持的身上。
风清持神色狐疑,“什么话?”
“有花得双生,有人亦佛魔,凡事切忌太过执着强求!”普净话语深沉,一双眸子更是沉郁如墨,里面似乎还带了微不可及的幽幽叹息。
闻言,风清持瞬间就怒了,一双清透中带着几分深邃的眸子染满了狠戾之色,用充斥着威胁与警告的口气冷声道:“普净,你要是再胡说八道信不信我直接拆了你的落云寺!”语气里面没有一丝半点温度,恍如极北之地的万丈寒冰。
未檀那般月朗风清,超尘拔俗的人,怎么可能会徜徉在佛魔之间。
他不是佛,也不会是魔,他是人,世界上最美好的人。
她不许任何人说他任何不好的话。
不允许!
时七只是睁着一双小鹿般的眼睛静静地看着盛怒的风清持,拽着她衣袖的手改为握住了对方冰凉的手指,自指尖传来的感觉除了冰凉之外还有一丝说不出来的心颤,让他墨色的眼眸微微迷离了几分,似是不解。
不过,却握地更紧了,没有松开。
普净看着这样的风清持,有些无奈地叹了一口气,苍老的眉眼再次深沉了几分,没有说话。
“普净,这样的话,不让我再听到第二遍,不然我怕自己会忍不住想杀了你!”恶狠狠且不带半点情绪地掷出一句话之后,风清持直接牵着时七离开了禅房。
看着缓缓离去的背影,普净重重地叹了一口气。其实,本来也就没有想着这位殿下会将这些话带给白丞相,只是希望她知道而已。
至于以后世事如何风云变幻,就要看他们自己各自的造化了!
还是那一句,只是,这造化也有捉弄人的时候。
------题外话------
表白白公子!表白小可爱们!祝已经成为母亲的小可爱们母亲节快乐,祝以后将成为母亲的小可爱们的母亲母亲节快乐!
好眠,么么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