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4.问心无愧

接着吕宁姝就看见曹操安抚了蔡瑁一番,让他回府休养,接着非常熟练地搬出“打个巴掌给颗甜枣”的套路,先是吓唬了甘宁一通,成功地使甘宁乖得像个鹌鹑,接着就问甘宁训练水军的方法。

瞧着这莫名套路的一幕,吕宁姝趁着这个大好机会告退了。

……

由于心里始终十分纠结的缘故,吕宁姝决定向曹操告假去襄阳寻司马徽。

他肯定知道些什么。

盛夏酷热,可襄阳里头的山林倒没那么令人难受,反而透着股难得的清凉。

吕宁姝什么亲兵也没带,就这么独身一人去寻找司马徽。

许是身边没人的缘故,她找得非常的耐心。

皇天不负苦心人,她终于找到了在屋子里教学生的司马徽。

只见几个绑着总角的小孩好奇地望了过来。

司马徽并不惊奇她的又一次拜访,对她笑道:“稀客啊,将军寻个地方坐吧。”

吕宁姝安静地对他行了个礼,听话地坐在了一边,然后托腮瞧着司马徽的动作。

只见司马徽随手拈下了一片绿叶,问道:“你们可知,何为天理,何为人欲?”

这问题对于小孩子来说显然是太复杂了。

“‘天理’就是这世间的定理,‘人欲’就是我们想的东西呗!”很快就有人回答了。

司马徽笑着摇头。

……

一连好几个回答都被司马徽否认了,一个小童禁不住发问:“先生,天理和人欲到底是什么呀?”

司马徽望向一旁听得认真的吕宁姝:“将军不妨一答?”

吕宁姝一愣:“啊?我?”

司马徽微笑着点头。

吕宁姝望天思考许久:“……其实本没有什么天理,我觉得都是人制定的吧。

你看,在商周时期讲究先礼后兵,免战牌一挂对面就不能打了,那时候的人觉得这就是应该的呀。可到了现在哪里来的免战牌,不揍死对面就不错了。”

要不然怎么说先人实诚呢。

司马徽点头:“将军答了天理,可知‘人欲’是什么?”

吕宁姝这下不懂了,对着司马徽真心诚意地行了一个礼:“还请先生教我。”

“一件事如果没有人欲的蒙蔽,那就是天理。”

吕宁姝十分诚实地摇头:“不懂。”

司马徽很耐心:“举个例子,你若是与人交友,如果带着目的就是有了私欲,但你如果发自内心的想要与他交好,便是符合天理的,可明白了?”

吕宁姝凝眉思索。

发自内心……

对于主公,她其实并没有别的想法啊。

一开始就没有,她只是想实现自己的抱负而已。

问心无愧。

吕宁姝突然站了起来,恭恭敬敬地对着司马徽行了一礼:“多谢先生指点迷津!”

司马徽捋了捋长须:“不必多礼,去吧。”

吕宁姝点了点头,牵着马兴冲冲地离开了。

待她走后,于屋子后面缓缓踱出了一个身长八尺,容貌甚伟的青年。

“先生这一番关于‘理’与‘欲’的说法,亮倒是有些想法……”

吕宁姝风风火火地回到了许都,正准备去找曹操的时候,却有一个看上去像是宦官的人拦住了她的去路。

“陛下有诏,还请将军一叙。”

吕宁姝一脸的莫名其妙。

如果没记错的话,她好像不认识皇帝的啊。

不愿出仕?

“为什么?”吕宁姝更疑惑了。

在她看来,只要是有意出山的人,主公应该是最好的选择才对呀。

曹操的势力大,脾气不差,人又靠谱,还从来不以貌取人,从来不论出身,唯才是举而且赏罚分明,很少有不服气的。

像何进董卓刘表袁绍那些人身边都有比较得宠又喜欢搅事的小人,但是曹操没有。

吕宁姝觉得自家老板简直是天底下最好的老板了。

而庞统听了她的疑问却只是摇头。

他对曹操的观感固然也是很好,但这不仅仅是要看老板的,还要看个人的追求。

庞统善用奇策,性雅内融,相对而言也随和一些,既然决定了要辅佐一个人必然会兢兢业业。

而且曹操给他安排了一个最为合适的位置。庞统知道如果他尽职尽责的话,这职位封赏也会很快升上去。

毕竟这个位置一看就是锻炼的,曹操不可能放着大材小用。

很稳,这对于庞统来说再好不过了。

但是孔明的追求不一样啊。

诸葛亮的才华丝毫不下于其他人,从他常常自比管仲、乐毅来看,他肯定不是像司马徽那样真的不想掺合乱世这局棋的隐士。

相反,其实诸葛亮的志向很大。

管仲、乐毅是什么人?那是重臣,名臣。

管仲是齐相,没有他就没有后来称霸的齐桓公。乐毅是燕上将军,揍的齐国差点亡国,没有他燕国就根本振兴不了。

这两个人都是对于老板来说最重要的臣属。

而诸葛亮的志向就是达到他们那样的程度,乃至更甚。

所以他的要求也独特一些,他不在乎现在主公的势力到底弱不弱,只要能成大事,又重用他,那他就会选择辅佐。

司马徽把他们二人都定位为可“安天下”的人才,就是因为他们能清楚的看到并且分析大局。

曹操身边的人才太多了,荀氏叔侄先不说,郭嘉贾诩程昱毛玠刘晔哪个才华比他差了?

而且这些人现在并不是像诸葛亮那样声名不显地隐居在襄阳,而是已经在这个时代大展拳脚、锋芒毕露了,还未出山的诸葛亮在某种程度上都能称得上是“后生”。

饶是他再傲气也没有这个底气肯定自己能竞争的过这些人中龙凤。

吕宁姝不清楚这些,但是庞统也没法跟她解释,因为吕宁姝不会懂。

反正自从这家伙被自家老板刷满好感度之后,自然就想不清什么“择主”之类的问题。

庞统叹气道:“他是个有主意的,若不愿出仕也定是有他自己的缘由。”

吕宁姝点点头,似乎察觉到了庞统的想法,主动转移了话题:“士元可知水镜先生有多少弟子?”

庞统一愣,似乎没想到她会问这个:“……好几个吧。”

比如刘廙向朗之类的,刘廙这会儿还在曹操手底下当官。

她托腮思考:“吕殊说他是水镜先生的弟子……”

话说她回来的时候还真没看到吕殊,也不知道他去哪里了。

庞统蹙眉:“他……”

由于庞统是庞德公从子,而且又跟司马徽相熟,他对司马徽的门下还是有些了解的。

吕殊是曹操跟袁绍这两方打的正火热的时候跑到荆州来的,虽然受到司马徽教导之后算是他的弟子了,可平日里跟他们这些人半句话也不说。

有人的地方就有圈子,比如荆襄之地的隐士就有圈子,可吕殊却像是外人一样从不与他们来往。

名士嘛,多多少少都有点傲气,吕殊都那么明显的表现出来不想和他们沾上关系了,也没人会上去贴冷脸。

司马徽见了这些事却只是叹气,就连和他兄弟相称的庞德公都不知道他为什么会教导吕殊。

——毕竟这小子性格古怪,也不属于那种很有才能的人。

唯一说得通的,就是之前吕殊似乎与司马徽的故人有些关系罢了。

吕宁姝得了这么一番解释倒是清楚了些。

也就是说,她还呆在袁绍那儿的时候吕殊就已经去了荆州。

吕宁姝本来还有一层担忧,那便是袁绍看出了破绽,在她叛逃之后去寻吕殊的不痛快该如何。

如今得知她担心的事情并没有发生,倒是落下了一块石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