曹丕拿起竹简正坐在她的边上,却并不像往常那样开始令人昏昏欲睡的叨叨,而是一反常态地轻声道了句:“你讳疾忌医,定是事出有因。”
吕宁姝被他吓得一个激灵,低声道:“别说出去……”
这人怎么这么敏感,别人都看不出来偏他看出来了!
幸好曹丕还算是个安静的,看上去也挺守信用的样子。
曹丕这回非常不给面子:“为什么?”
吕宁姝沉默半晌,小声道:“我怕喝药。”
“说谎。”
“你问了也不告诉你。”
曹丕狐疑地瞄了一眼她的脖子,又细细地打量了吕宁姝一番。
——身量没什么问题,挺高的。
——五官虽是十足的俊俏,却略显阴柔。
愈发心生疑惑,他却始终没有朝着某个方面想。
不知为什么,曹丕的潜意识里避开了那种可能性。
吕宁姝不解地回瞄了一眼他的脖子,瞧见一个小小的凸起,好奇地伸手一戳。
还挺好玩儿的啊。
曹丕忙捂住自个儿那刚刚生出的喉结,惊道:“你没有?”
吕宁姝一副轻松的样子:“有啊!”
曹丕又瞧了一眼:“看不出来。”
吕宁姝挑眉,理所当然道:“我肉多,你当然看不出来。”
曹丕:“……”
他默默地瞟了一眼吕宁姝堪称瘦削的身板。
——他对吕殊的印象已经从一开始“沉默少言但是看上去很厉害稍微有点不靠谱的武将”变成了“脸皮越来越厚还经常语出惊人的小心眼”。
这印象一旦变化起来当真是天翻地覆。
吕宁姝见自己成功地转移了他的注意力,暗自松了一口气。
汝南安阳,距离荆州刘表的治下还有一段距离。
远处的军队约千人,正抄着小路行进,断后的有三人,中间的那人身高约七尺有余,手长耳大,丝毫不显奔逃的慌乱。
“主公。”关羽疑惑道:“那吕殊不过是一还未及冠的黄毛小子,有甚么可跑的,不过是上回斩了颜良,又袭了袁绍而已。依羽之见,那颜良也非我一合之敌啊。现在我们不战而逃,岂不是输了气势?”
刘备摇了摇头:“非也。”
另外一位长相白净温和的男子叹了口气道:“云长,莫要意气用事。”
关羽瞧着刘备和张飞二人都神色自若的样子,不禁纳闷:“敢问这是为何?”
——他们又不是没有一战之力。
张飞耐心道:“那吕殊极善攻伐,好出险兵。若我们与其正面交锋,必然损伤无数。”
刘备也摇头道:“即便是打赢了也无用,不久之后此地定会引得那汉贼亲自攻伐。我此番前去荆州,实欲向刘景升借兵,再做图谋。”
关羽抚着长髯,若有所悟地点点头。
其实刘表和曹操的矛盾这两人各自也心知肚明,只是现在的关系暂且还没紧张到那个互相出兵的程度罢了。
在刘表的性格里,守成的这一方面占了多数,没有太大的野心,甚至还被郭嘉归为“坐谈客耳”,而曹操则是还未安定北方,暂且没精力也没时间盯着他那块地方。
于是就形成了这么一个互相对峙的诡异局面。
事实上刘备有野心,野心还不小,他永远不可能心甘情愿的寄人篱下。
尽管知晓身子的情况不妙,吕宁姝领着的军队还是没有停下前进的步伐。
只是这身子上的毛病她以前从未有过,平日里莫说腹坠感了,就连什么头痛之类的毛病都没有。
吕宁姝很疑惑,但她实在是不敢找军医。
……就这么忍着?
又一阵坠痛感袭来,吕宁姝的双手骤然捏紧缰绳,抓得指关节泛白,直直地倒吸了一口凉气。
这玩意怎么疼起来一阵一阵的,感觉也不像内伤啊。
曹丕瞧着她不太对劲的样子,拍马上前,蹙眉问道:“你没事罢?”
吕宁姝将手中的绳子攥得愈发紧了,强撑着保持行进的速度,半晌才从牙缝里挤出一句话:“……我觉得,还行吧。”
曹丕无语——还行是什么意思?
他狐疑的望着吕宁姝,最后还是劝道:“你身为主将,大可不必每次都身先士卒,前锋自有其余将士带头。”
主将亲自上场,这样虽然有利于鼓舞士气,可不仅时常受伤,还很容易被流矢之类的擦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