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能。”
“不能。”
两个男人异口同声道。
岑子陌就像哄孩子似的,耐着性子讲道理:“柯镜诚跟我说了,如果你不想用替身,他们可以延后拍摄,等你一年。”
沈清行是个非常有原则的男人,下定决心在这个“人人都爱林小窈”的家族里做一个严厉的兄长,他皱起眉头道:“说你蠢你还放飞自我了不是?小蠢货,你别仗着自己身体好,就敢在片场作践自己。”
看着表妹犹不服气的小模样,沈清行只觉得自己这是养了个女儿,他严肃道:“最基本的生理知识你也是知道的,你在片场这两个月都没来葵水,你就没认识到多么反常么?”
林窈小声嘀咕道:“我在片场都忙的飞起了,那还能记得自己来没来葵水啊?”
沈清行都快被她气笑了:“你还有理了?!”
但是沈大医生也忘了,孕妇因为体内激素变化,所以情绪浮动大,敏感又脆弱。
他平时再毒舌再严厉都没有关系,但是现在,不过虚张声势的几句话,就让小蠢货表妹眼睛一红,眼底迅速浮上一层水雾。
林窈缩在岑子陌的怀里,仿佛有人撑腰了一般,控诉地指着表哥,带着哭腔道:“你凶我!”
旁观一切的岑子陌才不管真相如何,作为窈窈女王最忠诚的骑士王,他向来是指哪打哪,立刻顺着林窈的手指瞪了过去。
沈清行:“……”
林窈不常哭,但是哭起来,杀伤力是核弹级别的。
国民妖精不需要用眼泪来解决问题,所以哭起来也是没有技巧也没有美感,但却能生生把你的心都给哭碎了。
她只需要含着眼泪,欲落不落地看着你,任是圣人也会心软的。
沈清行一看小蠢货表妹抽抽搭搭,岑子陌在旁边温柔小意的哄着讲笑话都不好使,顷刻之间都快哭成小喷壶了,登时就把自己想要树立的“严厉兄长”的形象抛在了脑后。
他只能软下语调,坐在床沿的另一边:“小祖宗,是我错了,我不该凶你,你原谅我,好不好?”
林窈哭得太狠,湿淋淋的凤眼透过她的指缝看向沈清行,仿佛在估量表哥这句道歉的含金量。
快要做妈妈的妖精小姐大度极了,她的眼泪收了回去,一边点头一边哽咽道:“好吧,我原谅你了。”
而岑子陌则特别真诚地赞扬道:“窈窈真是善良大方。”
沈清行:“……”
最终被迫又签订了一系列“丧权辱国”条约的摄政王被岑子陌送到病房门口,压低声音,似笑非笑道:“你倒是个做好爸爸的料,你就接着把小蠢货当女儿养吧!”
岑子陌不以为意,一边夸张的挤眉弄眼对林窈做出飞吻状,一边低声回应道:“窈窈父母缘薄,我多宠她一些又何妨?”
她生而高贵,千娇万宠,但是他还是想填补她所有欠缺的爱。
林窈看着他的耍宝,忍不住甜甜的笑了起来。
那笑意能把前世所有的苦痛都吹散了,犹如分开浅草和芦雪的一阵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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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岑子陌!你放任你怀孕两个多月的妻子出去拍戏赚钱养家?!非要看小蠢货因为营养不良疲劳过度晕倒,你才会想起我!”沈清行站在楼梯间里,忍不住朝着自己的前·主君低声咆哮。
“她是第一次有孕,头三个月正是胎像不稳的时候,你不把她用小毯子裹吧裹吧揣兜儿里,反倒让她跑到拉斯维加斯踩着高跟鞋,一天工作十四个小时?”
“小蠢货本来脑袋就不灵光,现在更是一孕傻三年——你呢?你难道就没发现她这两个月有什么不对么?”
“呵,我看你之前那么紧张她,恨不得二十四小时监控她的心跳血压,怎么就不能连经期也顺便跟踪记录一下呢?”
“至少,她吃饭会孕吐,容易疲劳、嗜睡,而且越发娇气,阴晴不定……”沈大医生气势汹汹地戳着岑子陌的心口:“这些失常之处你都视而不见,你这颗心,是不是晒干了比倭瓜还大?”
前·摄政王殿下这张嘴就像一架机关枪,“哒哒哒”得把他的前·主君从头到脚突突了个遍。
当年的摄政王苏清行在大雍的早朝上也是以一敌百,舌战群儒的,他不仅是雍元帝的盾,也是君王的枪,当年的君陌,或者说楚陌就支着下巴,坐在金銮殿的龙椅上,兴致勃勃地看自己的“妻舅”手撕文武百官。
直到今天,摄政王的“炮口”对准了自己之前效忠的君王。
岑子陌:“……”
良久,他茫然地眨了眨眼睛,张了张嘴:“……啊?”
沈清行一下子闭上嘴,紧紧的抿着嘴角,神情冷淡地看着岑子陌。
这是摄政王即将发飙的前兆,能有这个“殊荣”的可不多。
岑子陌尚未从林窈晕厥的惊慌中恢复过来,又被b超图像上那个已经分化出手脚的小小胎儿彻底锤碎了他仅存的智商。
岑子陌传承自血脉姓氏的敏锐五感仿佛全部被封印了,他好像根本就看不懂沈大医生的黑脸,抓着人家的手臂,这两个小时来第二十六次确认道:“窈窈没事儿,对么?”
沈清行的鸣凤眼里酝酿着黑浪滚滚的怒意,他压着性子,第二十六次回答道:“是的,等她睡醒了,好好养着就没什么大事儿了。”
岑子陌的表情有些扭曲,似乎有些高兴又似乎有些恍然:“窈窈要给我生孩子了?我要做爸爸了?”
沈清行:“……”
得,他就知道,岑子陌刚才大脑当机,选择性失聪,把他刚才的一连串“炮轰”权当放屁。
前·摄政王欲言又止,止又欲言,最终恶狠狠道:“一朝天子一朝臣,本王不干了!”
作为岑子陌的救命恩人,楚陌的头号保姆,两辈子为了同一个混蛋鞠躬尽瘁,沈清行一直以为自己不是在沉默中爆发,就是在沉默中灭亡。
但是没想到,岑子陌扒着门窗,满眼都是里面安睡的小娇妻,对于前·摄政王的“辞呈”,他充耳不闻,敷衍极了:“哦。”
虽然回答只有一个字,但是岑子陌满身上下都洋溢着“新人娶进房,媒人扔过墙”的冷酷无情。
沈清行沉默了一瞬,他开始思考自己要不要拿出手术刀来把岑子陌切片,但是一想到自己出气一时爽,醒来后发现自己怀着“遗腹子”的小蠢货表妹可就得哭断肠,深明大义的沈大医生还是按捺住了自己。
岑子陌离家出走的智商仿佛也浪子回头了,他转身看着沈清行,神色还有些恍惚:“你刚才说什么?一朝天子一朝臣?”
岑·非常会压榨剥削别人的资本家·子陌一脸正色道:“现在是新时代,不讲究那个君臣之礼——我向来只当你是我和窈窈的表哥,一家人不说两家话。”
沈清行双手抱怀,冷笑道:“谁和你是一家人?我姓沈,你姓岑,小蠢货姓林,好吧,如果你非要说她现在姓岑林氏,也和我没有什么关系。”
岑子陌纵容无奈地笑了,仿佛看着一个嘴硬心软的孩子:“清行你何必与我们分得那么清楚,你明明不放心我和窈窈。”
“必须分得清楚一点,上次你俩折腾到海上漂流,这次你给我打电话又说小蠢货在片场晕厥。”沈清行面无表情:“行行好,你俩过日子倒是快把我吓出心脏病了。”
他面容冷肃,看起来仿佛是一个宁折不弯、铁石心肠的汉子,一字一顿、掷地有声道:“我沈清行,就是死,再死一遍,也绝对不会管你们俩的烂摊子了!”
但是岑子陌却没有看他,一边打开门,一边惊喜道:“窈窈醒了!”
沈清行:“……让我看看。”
小蠢货表妹两辈子第一次有孕,又摊上这么一个稀里糊涂不靠谱(……)的夫君,若是没有一个稳重的亲人在身边,只怕会感到害怕,孕期最忌讳的就是多思多想。
前·摄政王走进病房的时候,面不改色,仿佛刚才发狠立下的誓言只是蠢棠为了凑字数一样。
他对自己说,我都要做舅舅了,还有什么是不能忍的呢?
而且小蠢货表妹一孕傻三年,前·主君又是一个日常作死的主儿,这个时候离开,和弃婴没什么两样了吧。
只花了半分钟就说服自己的沈大医生神态自若,站在林窈的床尾,拿起那里挂着的病历本,淡淡的扫了一眼,还真该庆幸小蠢货习武,身体素质倍儿棒,不然就她在片场这么折腾两个月,放在古代贵妇那里,早就小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