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窈在后宫历练十二年,在娱乐圈又征战五年,他这点粗浅低级的语言暗示还真不被她放在眼里。
她心下有了底,知道差点被串上烧烤架(……)的百里鲲这一身伤和希尔家没关系,便从医药箱里翻出双氧水,沾着棉球直接按在了他的伤口处,敷衍地应了一句:“哦,那子陌他为什么追杀你?”
百里鲲看着她坐在浴缸边缘,垂着眼睛给自己止血的认真模样,带着淡淡酒香的温热鼻息喷在他的手臂上,让他有些心痒痒。
于是他下意识回答道:“大概是因为他知道我喜欢你吧。”
林窈:“……”
她忍不住翻了个白眼,只当嘴里一百句话都难得有一句真话的拉美尔少主在放屁。
好不容易说了一句真话的百里鲲就像一个成天喊着“狼来了”的孩子,被林窈误解后,他也不解释,笑嘻嘻道:“我和少夫人真是有缘,随便躲避追杀都能碰到你。”
林窈抬眼看了他一眼,突然笑道:“你流了这么多血,倒是精神。”
百里鲲刚要“谦虚”地自夸两句,错位的腕骨就被一双比自己娇小好几圈的手掌捏住,“咔吧”一声,毫无预警地推到了正位。
百里鲲:“……”
林窈转身收拾好沾些的棉球和纱布,看不出褒贬道:“少主大人真坚强,不像我家那个少主,蹭破点皮都眼泪汪汪。”
躺着也中枪的岑子陌:“……”
口胡!明明是我蹭破点皮,然后你眼泪汪汪!不信去沈清行医院查监控录像!
百里鲲也不是没见过岑子陌受伤,他甚至见过岑子陌戒断反应发作时的模样,除了手有些抖,脸色更苍白一些,依然身姿挺拔,正襟危坐,好像自己坐的不是沙发,而是世界屋脊。
但是本着“情敌相轻”的原则,百里鲲直接揭穿了老对手的小心思:“眼泪汪汪?我的天,少夫人你不会当真了吧?他就是矫情,想要你主动凑上去安慰他呢吧!”
林窈理直气壮地点头道:“我知道啊。”
我知道他喜欢作妖,但是我就惯着他啊,你有意见?
百里鲲:“……”
不知道为什么,他现在觉得自己胸口有些闷,可能是血流的太多了吧。
无意中秀了一波恩爱的林窈合上医药箱,疑惑地看了百里鲲一眼:“你怎么蔫了?要不你去我隔壁的房车休息一下吧?”
刚得知老对手“会哭的孩子有奶吃”的骚操作的百里鲲一时间鬼迷心窍,忍不住现学现卖装起了虚弱,哼哼道:“我没有力气,头还很晕,你能扶我一把么?”
林窈皱眉,突然倾身捂住了他的嘴,轻喝道:“嘘!”
百里鲲重伤,不仅影响了他的身手,以至于他偷溜进人家浴室被发现,还影响了他的五感敏感度。
他唯一能感觉到的,只有林窈细嫩的手掌里传来的桃子的清甜香气。
“听脚步声,追杀你的人找过来了。”林窈做口型道。
百里鲲收起刚才的戏谑神色,面色凝重,挣扎着想要起身。
但是很快又被林窈按回浴缸里。
门外是装备精良的专业杀手,而门内只有一个重伤号拖油瓶的林窈却成竹在胸,轻描淡写地问道:“你会闭气么?”
“啊?”
她不由分说,拧开了水龙头,鸣凤眼里闪着盈盈波光:“你不是‘鲲’么?在水底待上两分钟,应该淹不死你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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百里鲲:呵呵,我要是叫百里鹏,是不是还得会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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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窈终于知道,为什么岑子陌如此热衷于作死,但是依然平平安安活了三十一年的原因了。
不是因为“祸害遗千年”这种玄学理论,而是他委实是一个善用阳谋的天才啊!
在拍床戏被小未婚妻不好惹的“娘家人”抓个正着的极度劣势下,正常人肯定会羞臊地在接下来的几天和未婚妻保持距离,反正婚期已定,迟早都能吃到嘴里,也不急于一时。
但是岑大导演从来都不与凡人为伍。
他大大方方包了一整个头等舱,把被流放……啊不是,把刚在哥伦比亚拍了一天戏份的男主角乔尔·霍普及其团队又召回了曼哈顿的片场。
可怜的“好莱坞浪子”在离开美国不到四十个小时的情况下,又被不由分说地拎了回来,在不知情的情况下替大魔王分走了林三少的大部分火力。
他只是个演员,尤其是在导演个人作风强势,拥有着绝对片场掌控权的情况下,不管导演多么不讲理,多么折腾人,霍普也只有听从的份儿。
霍普的经纪人倒是在飞机上悄悄给他分析过一二,觉得一定是岑子陌考虑到电影拍摄进度问题,又不放心副导演这一组的拍摄质量,所以才心生悔意,把他接了回来。
乔尔·霍普听的将信将疑,大魔王真的知道什么叫“后悔”么?
事实证明,大魔王他不知道。
回到曼哈顿拍摄的第一场戏,就是比尔·克莱顿勾搭上了当时在银三角已经声名鹊起的姚曼如,拼命地谄媚人家的戏码。
林窈,或者说姚曼如刚洗完澡,全身仅仅裹着一条浴袍。
她躺在土耳其式汗蒸房的摇椅里,中指和食指的骨节间夹着一根闪着明明灭灭火星的烟卷,疲倦又慵懒地眯着眼,也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克莱顿被领进来的时候,身上还穿着非常体面的西服,这个时候他已经接替了姚曼如早年的工作,成为将可卡因和大麻从银三角运到美国的新一任“枢纽”。
在闷热的汗蒸房里,穿着衬衫西服,还一丝不苟打着领带的克莱顿很快就流了一身汗,他有些无措地看着姚曼如——他知道她喜欢他的这个表情——狼狈滑稽又有些笨拙的可爱。
“姚小姐,我可以脱掉外套么?”他小心翼翼地问道。
在灯光昏暗的汗蒸房里,姚曼如小麦色的皮肤也不甚明显,反倒她凸起的骨骼、暴起的青筋在暗淡的光线中变得格外鲜明。
她脚背上的青筋像是大麻叶的脉络,看着清新无害,甚至挂着几粒晶莹的水珠,但是血管里却能提炼出令人呕吐、颤抖、产生幻觉的毒品。
克莱顿知道,姚曼如她已经不年轻了,可是在这个潮湿胸闷的汗蒸房里,她的年龄就像一层被汗水打湿的轻纱,贴在她的身上,反倒将她骨子里那种妖冶又瑰丽的美暴露无遗。
这一刻,他甚至想跪下来亲吻她的脚背。
年轻男人的饥渴目光很好的取悦了这位独揽大权的女毒枭,她哼笑一声:“轻便。”
也许是汗蒸房里氧气的稀薄,克莱顿竟觉得她这微微上翘的尾音就像堵在嗓子眼里的一根羽毛,让他有些想要呛咳出声。
姚曼如眨眨眼,突然笑得像一个天真烂漫的小女孩儿:“克莱顿先生,你喜欢我。”
她用的是陈述句。
不知道是她没有铺垫就揭露了他心底的想法,还是她身上天真与妖娆混合的特殊气质,让克莱顿像着了魔一般,鬼使神差地弯下腰,想要亲一亲她。
姚曼如避也不避,徐徐吐出嘴里含着的烟雾,模糊了两人之间的视线。
迎面喷来的烟圈含着十分浓烈的烟草味儿和她唇齿间淡淡的酒香。
酒是最烈的酒,人也是最烈的人。
克莱顿下意识地闭了闭眼睛,然后他听到了一片烟雾中她飘飘渺渺的声音:“可是上一个说喜欢我的男人却把我送进了监狱,你们男人啊,嘴上一套,心里又是一套。”
“克莱顿先生,请问你能给我看看你的心么?”
回应她的,是他猛然撕开的衬衫和裸露出来刺着纹身的胸膛。
“叫我比尔。”他哑声道:“我的这颗心一直都是你的。”
姚曼如眸色沉沉,里面酝酿着他看不懂的情绪,崩裂四散的衬衣扣落在木板上,发出好听的敲击声。
她抬起食指,轻轻点在他的心口处:“我的?”
克莱顿紧张的点点头。
姚曼如突然手指发力,长长的指甲狠狠地戳进他的胸膛,仿佛要顺着这个姿势把他的心脏掏出来一般。
可是克莱顿哼都没哼一声。
姚曼如的眼睛闪烁着意味不明的光彩,她收回了手指,看着面前男人胸口上沾着血色的月牙印,勾起一个轻佻冷艳的笑容:“我的东西暂且先放你那儿——你可要替我保管好啊,比尔。”
比尔·克莱顿还算英俊的面庞几乎要被这一阵巨大的狂喜和贪婪所扭曲,他沾了沾口水,在伤口处胡乱一抹,然后就朝着自己终于攻克下来的冷心冷情的女毒枭俯身压了下去。
“cut!”
岑大导演和蔼极了:“两位主演表现的都很好,休息五分钟,我们接着拍下一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