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金三角(下)

他神秘兮兮地将一颗白色的药丸放进酒里,药丸迅速溶解,带着一连串的气泡沉到了杯底,然后这杯加了料的酒被推到了林窈面前。

林窈不动声色地又推了回去。

就在阿坤要动怒之前,林窈哑着嗓子道:“我喝不了酒,早年因为帮他们运毒过海关,坏了嗓子。”

已经听过林窈清脆嗓音的黄宴辉仰头望天。

扮演陪酒牛郎的岑子陌低头捂脸。

不过阿坤倒很是理解。

“姚小姐”是天朝人的长相,最容易被欧美那边的毒枭用来当成运毒的“工具”,因为他们脸嫩不会引起海关的过度怀疑,而且又比本土的青年更好控制和哄骗。

他们通常会把毒品用防酸的袋子装好,系上细线,然后给“运毒工具”咽下去,而细线则绑在他们的牙齿上。

等到了目的地,就会进行催吐,让“运毒工具”们把胃里的毒品再吐出来。

所以“姚小姐”的嗓子坏了,倒也合情合理,反倒把她横空出世的“女毒枭”人设补全。

不过阿坤还没有忘记自己用枪对准岑子陌时,他波澜不惊的眼神。

于是他似笑非笑地把酒杯又推了回去,指着岑子陌道:“既然能得姚小姐青眼,不如把这杯酒赏给他喝。”

岑子陌没有丝毫停顿,立刻贪婪地看着那杯加了料的酒,抱住林窈的手臂细声细气地撒娇道:“这,这是什么好东西呀?姚小姐能赏我一口么?”

“姚小姐”满脸厌烦,甩开他的手臂,端起酒杯泼了他一脸,冷声道:“你是个什么东西!还配得我的赏?”

明知道是在演戏的黄宴辉:……爽!

只不过看着不需要串通,就如此有默契,对戏流畅的两人,黄宴辉觉得自己嘴里好像被塞进了什么东西,嚼一嚼,嘎嘣脆。

阿坤倒是没发现这对戏精情侣的隐形狗粮,连忙劝道:“姚小姐犯不着为这么个不懂事的东西动怒。”

岑子陌的戏也非常好,他愣愣地看着林窈,酒液顺着他的发丝和五官缓缓流下,就像被人泼了一盆冰水的小狗,弱小、可怜又无助。

阿坤隐晦的打量了岑子陌一眼,看他还是刚才那样波澜不惊的眼神,心下也松懈起来,原来不是临危不乱,是被吓傻了啊!

黄宴辉用看傻逼的眼神看了一眼被这对演技高超的情侣忽悠的团团转的阿坤,开口道:“今天的事是我黄某人的错,今天姚小姐来缅北玩儿,我就想给她挑一个清净的地方,本来以为在咱们谈生意之前她就能回酒店,没想到这小子倒是缠住了她。”

这小子=岑·牛郎·子陌。

阿坤终于放下了最后一点怀疑,和林窈聊起了此行的目的。

林窈虽然没读完剧本,也对毒品交易也不甚了解,但是她会现学现卖啊!

于是她沉吟片刻,道:“其实是为了黄老板手里的新货,据说纯度比以往的更高,所以我才亲自过来一趟。”

阿坤立刻就在脑海里自动补全了她的未尽之语,他哼笑道:“原来黄老板还干起了倒卖的生意?”

莫名其妙成了二道贩子的黄宴辉:“……”

他在岑子陌和善的视线下忍辱负重地点头:“惭愧,惭愧,姚小姐,实不相瞒,我答应你的那批货其实是坤总统生产的,而且我俩刚才也没有谈成……”

最终,自以为和“姚小姐”相见恨晚的阿坤决定要好好发展一下自己在银三角的人脉,大大方方白送了两包新型毒品给林窈。

林窈懒得伸手接,只是淡淡笑道:“我这人有个怪癖,就是不喜欢亲手接别人递过来的东西。”

阿坤一愣,不仅没生气,反倒哈哈大笑起来,把毒品塞到岑子陌手里,然后又掏出一只很像手电筒的小玩意儿,也送给林窈:“妹子,你这性子真是太对我胃口了,老哥再送你一样好东西,这玩意儿,能测出周围的红外线,以后你出去谈生意,保管不会被人家设局骗了过去。”

林窈低头看了看岑子陌手里的袖珍版“红外线扫描仪”,终于明白阿坤是怎么发现他们在隔壁的了。

她扯出一个冷艳慵懒的笑容:“坤哥什么时候来银三角,我做东。”

被驴还不自知的阿坤连说三个“好”,就上了车,扬长而去。

黄宴辉颤颤巍巍地递上干净的热毛巾,林窈也收了自己的“女毒枭”气场,赶紧接过来,乖巧地擦拭着黏在岑子陌头发上的酒渍。

岑子陌把手里的“礼物”扔到黄宴辉怀里,看着撒娇卖萌的小娇妻,长长的叹了一口气:“下次别这么皮,太危险了。”

林窈挑眉:“你说什么?”

岑·不是牛郎·也已经卖身·子陌从善如流地改口:“恭喜窈窈试镜成功。”

能把真正的大毒枭都骗过去,还要和她拜把子,《drugeen》女主角实至名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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戏精的自我修养:人生如戏,全靠演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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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林窈坐进包房的沙发里时,内心毫无波动,甚至还有一些小期待。

她两世加起来,见过的大场面不少,不管是前世的万国朝贺、太后殡天,还是今生的金马封后、女王授勋,除了岑子陌在金鸡奖上的求婚还能让她有一瞬间的怔然和紧张,其他的排场都无法让她的情绪有一丝波动。

因为对流程太熟悉,因为已经做好了万全的准备,所以无论是多么隆重盛大、万众瞩目的场合,她都能保证心如止水、波澜不惊。

但是今晚这场毒品交易不同。

这是林窈之前从未接触过的黑暗面。

在这个世界上,有很多阴暗的角落,那里滋生着堕落、犯罪、邪恶甚至谋杀,而金三角不过是代表地区之一罢了。

岑子陌进来之后,在旁边的墙壁上按了几个按钮,暗红色花纹的壁纸瞬间就变成了透明的玻璃板,清晰地展露出隔壁房间的一切景象,甚至还能听见他们的说话声。

虽然他们是用缅甸语交流,林窈半个字也听不懂,但是却不妨碍她观察他们的动作和神情。

黄宴辉不在岑子陌的眼皮子底下,就要放松很多,他大喇喇地翘着二郎腿,把手臂搭在沙发的靠背上,身后站着一票腰间别着枪的黑衣保镖。

他的对面坐着一个比他年纪稍微轻一些的男人,那个男人皮肤微黑,也是东南亚人的五官特征,他身后同样站着一群保镖,仿佛黄宴辉有一个异动,他们就能扑上去挡枪顺便干掉对方。

“他叫阿坤,据说祖籍是天朝滇省,不过他是在越国出生,父亲是部落酋长,他们家之前跟阮书记那一派不太对付,阮书记死后,他的势力才起来。”岑子陌坐在林窈旁边,俩人肩并肩坐在沙发上,一边看着透明的屏幕,一边津津有味的点评着。

两位名震金三角的大毒枭会面,并没有直接谈“正事”,反倒是客套地寒暄了起来,一个说哎呀呀呀听说缅甸政府给你一张特赦令,那黄老板是不是也该接受政府的“美意”,准备退休了?另一个也不甘示弱,一脸真诚地问道听说你成立了一个共和国,然后自封总统?前几天出走的“贵国”总理和六千余名士兵应该没有为你的政权造成太大影响吧?

岑子陌如是翻译道。

隔壁房间的两位大佬互掀老底,直到把对方说的脸上都带了点愠色,才开始转到今晚的正题——

验货。

林窈知道重头戏要来了,不由得也坐直了身体,凝神看着透明的屏幕。

只见黄宴辉从阿坤推过来的烟盒里夹起一支烟卷,然后由身后的小弟点燃,便升腾起袅袅的轻烟。

他凑到鼻尖深深的嗅了一口,脸上的神情带着些许瘾君子欲仙欲死的满足,然后一边冲着阿坤笑了笑,一边头也不回地掐着点燃的烟卷,漫不经心地在旁边跪下来的保镖的手掌心里弹了弹烟灰,碾灭。

黄宴辉的动作委实太过理所应当,而用手心生生碾灭烟头的保镖脸上也没有丝毫异色,仿佛早就习惯了一般。

但是林窈忍不住低低吸了一口冷气。

岑子陌安抚地把她圈在怀里,解释道:“黄老板的怪癖之一,就是他不喜欢用烟灰缸。”

如今用别人的手掌灭烟,可能都是考虑到不会吓坏隔壁房间娇滴滴的“夫人”。

她抓着岑子陌的手,轻声问道:“子陌,你是怎么认识这个黄老板的?”

岑子陌想了一下,也没什么好隐瞒的:“你知道的,我之前被注射过毒品,但是之后明明已经戒掉了,身体机能却依然越来越差……然后我就来金三角找上这个势力最大的毒枭,想跟他‘咨询’一下全世界的新型毒品问题。”

林窈抽了抽嘴角:“咨、咨询?”

听起来如此文明礼貌又谦虚和谐的相识,是怎么把黄宴辉这样连缅甸政府都不放在眼里的大毒枭训得服服帖帖,恨不得跪下来管他叫爸爸?

“然后他让我帮他灭烟。”彼时,黄宴辉,或者说金三角并不知道“希尔”代表了什么。

岑子陌耸耸肩,不甚在意道:“我想着自己有求于人,于是就答应了。”

林窈愣了,她指着一墙之隔的景象,气得发抖:“他怎么敢?怎么敢……这么侮辱你?!”

一时间,护夫心切的林影后俨然忘了,岑子陌若是真的给人家跪下灭烟,又怎么能让人家恭恭敬敬叫他一声“岑爷”?

岑子陌本来是想卖个关子缓解林窈的紧张,没想到弄巧成拙,反倒让她误会了。

他连忙握住林窈颤抖的手指,凑到嘴边亲了亲,连声道:“不气不气,我当时没受什么委屈。”

事实上,黄宴辉才是受委屈的那一个。

岑子陌当时正是黑化期,只不过长了一张好欺负的白莲花脸罢了,听到这种要求,心下冷笑,好啊,不就是灭烟么!那他就好好灭,认真灭,灭出辉煌,灭出精彩!

然后他就直接手腕一翻,一杯威士忌直接掀了过去,黄宴辉嘴边叼着的烟卷碰上高浓度酒精,顿时从“星星之火”燃烧成“燎原之势”,把人家大毒枭精心修剪的胡子烧掉一大半。

始作俑者还倒立酒杯,确定一滴不剩后,毫无诚意道:“黄老板您就当我免费给您做一次口周脱毛好了。”

黄宴辉:“……”

他吐出被烧剩一小截的焦黑烟头,暴跳如雷道:“你他妈这叫灭烟?!是不是嫌命长,来你黄爷爷这里找死来了?!”

“我们天朝有一个民族英雄。”岑子陌用手帕细细擦拭了手指上的酒液,气定神闲道:“为了禁……灭烟,他在虎门就燃起了熊熊大火,便还了沿海地带一段时间的太平……不破不立,不烧不灭,他的精神值得我们每一个人学习。”

“什么精神?”

“是苟……”岑子陌刚说两个字就被打断,两方跳过谈判环节,直接进行终极火拼。

黄宴辉冲着岑子陌连开数枪,大骂道:“你当老子没学过天朝话?狗你麻痹,你他妈才是狗!”

岑子陌:……是苟利国家生死以,岂因祸福避趋之!

还自夸会说天朝话?你个大西瓜!

被人误解追杀并不能让岑子陌生气,但是黄宴辉打断他说话就很令当时的黑化大魔王发飙了,他直接把门外的私兵全叫进来,在一面倒的火力压制下逼得这位当时金三角最有权势的大毒枭狼狈溃逃。

岑子陌当时一夜之间捣毁了他的几处窝点,然后拍拍屁股就带人回到美斯乐村,接着去建设和谐小康社会去了。

黄宴辉当时在山林里东躲西藏了好久,逃窜了几个月都不见追兵,就误以为岑子陌已经消气,放过他了。

然而,他从深山老林里出来的第一个晚上,在清迈那边的夜总会里刚搂上一个女人想要纾解一下憋了几个月的欲望,就被套了麻袋,带到岑子陌的面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