岑子无也吓坏了,她以为是自己罗盘反噬,想要把罗盘从岑子陌紧握的掌心中抠出来,但是他死死攥着不肯松手,力道大的手指都被指针划破,鲜血再次染红了罗盘的八卦盘面。
她也不敢硬抢,只能跪坐在岑子陌的旁边小心翼翼地拍背顺气,结果岑子陌放下捂着嘴的手的一刹那,一口滚烫的暗红色血液就喷了出来,将面前墨绿色的羊毛地毯染成了黑色。
他抬起头,白皙的下巴上还挂着血珠,脸色已经呈现了一种濒死的青灰色,仿佛永远都含情水润的桃花眼布满了吓人的红血丝,茶金色的瞳孔失去了全部的光彩,就像两块凝固干涸的泥沼,毫无生气和灵魂可言。
他沾着鲜血的手掌死死地攥住了岑子无的手臂:“我感觉到了……”
岑子无愣了一下:“感觉到了什么?”
岑子陌微微合眼,手上的力道也松懈下来。
他依靠在身后的沙发上,胸口的起伏渐渐微弱,仿佛随时都可能死去——
“我送给她的玉葫芦,碎了。”
那枚玉葫芦吊坠,出自袁宁之手,不仅是上等的护身符,据说里面还封印蕴养着岑子陌的半数生机,所以他多少是和它有一点心灵感应的。
所以他说他感觉到它碎了,岑子无一点质疑都没有。
现在她已经对君桐生还的可能不抱有什么希望了。
林窈虽然对这个玉葫芦的具体作用不太了解,但是即便作为一个定情信物,她也付出了足够的重视。
她连洗澡都不曾摘下过这枚吊坠,那么玉葫芦一朝身碎,它现在的主人林窈又会有什么好下场呢?
但是岑子无不能就这么说出来,不然她毫不怀疑岑子陌会伤心过度,当场暴毙。
所以她故作轻松道:“一定是我娘岁数大了,手艺不精,所以君桐不小心把吊坠碰碎了也是情理之中的事嘛,哈哈哈……”
岑子陌半阖着眼,良久,才轻声道:“你知道我现在在想什么吗?”
岑子无老老实实地摇头,其实她一贯都猜不到自己这个弱鸡表哥心里的小九九。
“你知道今天是几号么?”岑子陌问道。
林窎在旁边回答道:“十一月十一号。”
岑子无眨了眨眼,小心翼翼地试探道:“你是说今天是‘光棍节’么?”所以你失去了君桐,也变成了一个光棍?
岑子陌:“……”死人都能被天魔星气得活过来。
他已经没有精力和表妹斗嘴了,疲倦道:“还有四天,就是我三十岁的生日。”
林窎在旁边还有些疑惑,但是岑子无已经反应过来,颤声道:“不可能,你的命格已经出现了变化……”
“我也曾妄想逆天改命,然而我终究赢不过天道。”岑子陌长长地吐出一口气:“舅妈之前说过,我三十岁之前处处是死劫,如今看来,我是真的活不过三十岁了。”
“可是自从你遇到君桐之后,借着她的气运你就一路逢凶化吉,遇难成祥了啊……”岑子无“看”着岑子陌身上越来越浓重的黑气,几乎遮住了他的五官,便知他大限将至。
岑子陌本来快闭上的眼睛突然睁开了,刚才还虚弱的快要死掉,结果现在居然回光返照,自己扶着沙发站了起来。
他从怀里掏出一枚印着家徽的戒指,放到岑子无的手里:“我是活不成了,如今少主之位还是还你。”
“表哥……”岑子无麻木地接过戒指,哽咽道。
岑子陌拍了拍她的发顶,声音温柔:“好孩子,别哭了。现在,动用你的权力,用直升机把我送到她的身边吧。”
林窎也站了起来,他再看不惯岑子陌,也绝没想过要他给小妖儿殉情。
但是看着岑子陌坚定又毫不留恋的双眼,他连劝阻的话都说不出口,只能眼睁睁地看着他走向休息室的大门。
门被他推开的一瞬间,阳光几乎刺眼,让习惯了休息室昏暗光线的视网膜被冲击地只剩下一片白茫茫。
岑子陌穿着一身白色唐装,身影有些虚化,几乎要融化在这片白光之中。
一扇门,仿佛成了两个世界的界限,门内的他们悲痛欲绝,眼睁睁地看着站在门口的他走出去拥抱死亡。
……但是门外等着拥抱岑子陌的并不是死亡。
而是一个活生生的林窈。
她伸出一只手,正欲推门,愣愣地看着面前几乎要飞升的岑子陌。
岑子陌不知道这是不是自己濒死的错觉,但是无论如何,能够再见到她,都让他有一种想要流泪的冲动。
他很想再叫她一声“窈窈”,可是喉咙里却好像堵着什么黏黏糊糊的东西,不等他张嘴,熟悉的血腥气再一次在舌尖泛滥开,他侧过头,又呕出一口带着暗红色血块的血液。
“子陌!你怎么了?”林窈被这口血吓坏了,她手忙脚乱地扶着岑子陌的手臂。
但是岑子陌却借势把她抱在了怀里,力道大的根本就不像一个快死的人,仿佛恨不得要把她揉进自己的骨血里。
窈窈,我早该知道的,我回到天朝为什么处处都是命劫。
因为我遇到了你。
得之我幸,失之我命。
你是我的命,也是我的劫。
------题外话------
还有人记得之前岑导立的fg么,不能大喜大悲之类的,蠢棠当时就在这儿等着他呢:)
怎么办,蠢棠一虐岑导就十分心情舒爽_(:3」∠)_
另外,感谢
【落羽纷霏】送了1张评价票
【我是大宇bb】送了1张月票
【小拽儿】送了2张月票,1张评价票
林窈乘坐的航班失事的消息最终还是传遍了整个网络。
虽然现在是凌晨五点多,很多人还沉浸在酣甜的睡梦中。但是这个消息是在是太过震撼,熬夜修仙党和早起上学党奔走相告,口口相传,恨不得打电话把还在睡觉的朋友们都叫起来吃瓜。
一时间,因为数据流过大导致了网络瘫痪,而唯一一个能够在最快时间修复网络的黑客——林空也没有那个心思和精力去管亿万吃瓜群众的需求。
各大媒体、电视台的记者扛着长枪短炮纷纷赶往京城机场,希望能拿到第一手的消息。
在蜂拥而至的媒体焦灼地停在外环堵车的时候,岑子陌已经和林窎先后到达机场大厅了。
两个人的脸色都十分难看,青筋暴起、牙关紧咬,仿佛生怕对方一张嘴就吐出什么更糟糕的消息,然后演变成“积怨已久”的内讧。
他们都在收敛自己的强硬作风,试图寻求一个平衡和合作,毕竟之前那点幼稚的争风吃醋在林窈的生死安危前也不值一提。
林窎的羊绒大衣下面隐约露出一点睡衣领口,腮边甚至还有被枕头压出来的不太明显的红痕。
他看着颇为镇静,但是声音里却带着一丝紧绷:“我已经让阿穹带人去……失事地点进行搜寻了,阿空负责让网络瘫痪,把事情压下去……我怀疑这件事并不是单纯的意外,所以知道这个消息的人越少越好。”
岑子陌点头,轻声问道:“老太爷知道这件事了么?”
“我们把消息拦下来。”林窎的眼睛里饱含痛苦:“爷爷年纪大了,经受不了这么大的打击了……”
他虽然心里仍在相信奇迹,但是理智已经告诉自己,小妖儿是凶多吉少了。
其实目前飞机失事的几率是在万分之零点零二以下,也就是说平均每一万小时会发会零点零二起事故,是所有交通工具里最安全的。
然而它一旦出事,生还率也是最低的。
岑子陌敏感的很,他眼神凶恶,低声吼道:“丧气什么,还没有准确消息说窈窈出事了好么!”
林窎张了张嘴,半晌,僵硬地扯动半边嘴角,笑不像笑,哭也不像哭道:“你说的对,小妖儿也许没事呢……”
岑子陌和林窎都不再说话,他们并肩站在一起,沉默地目送印着银色家徽的墨绿色救援机一架接着一架地起飞,最终化作远处天空中的一个小点。
“少主,越来越多的媒体都堵在外面了,是把他们引走还是……”岑子陌的下属低声请示道。
他其实一点也不想过来面对濒临爆发的少主,毕竟跟随少主这么长时间,他太熟悉少主现在这个极度危险的状态了——
就像是普林尼式的火山爆发,脸上阴云密布,气压低沉,在头顶上空行程暗淡厚重的灰云。然后被极度高温熔化的暗红色流纹岩岩浆伴随着丰富的硅酸盐在滚滚的黑烟的裹挟里喷涌而出,轰隆隆的巨大声响向四周层层的压去。
届时,只怕会天地重归混沌,万物都难逃一劫。
而世界上能让大魔王火山冷却下来的,唯有林窈一人而已。
岑子陌缓缓地转动眼珠,仿佛对“媒体”的存在感到十分的困惑不解:“媒体?”
下属干巴巴道:“是的,媒体……”
岑子陌刚要张嘴说话,京城机场的负责人就脸色惨白地小跑过来,深秋的天气他生生憋出一脑门儿的汗。
负责人只是一个普通人,扛不住林家少族长和希尔家少主如有实质的目光威压,他弯下腰,嘴唇哆哆嗦嗦地吐出几个字节:“刚刚……从港岛机场发过来的登机名单里……的确有大小姐的名字……”
负责人恐慌绝望的模样仿佛不是间接说林窈生还无望,而是给他自己判了死刑。
岑子陌本来就没有什么血色的脸霎时变得惨白一片,灰败的仿佛已经死去一般。
原本他还抱有一点侥幸——比如林窈没赶上这次航班,但是登机名单却残忍地碾灭了他最后的一线希望。
他木木愣愣地在原地站了一会儿,然后才仿佛被什么惊醒一样抬头四顾,似乎想要在机场的某个角落里看见林窈笑眯眯地跳出来,扑到他的怀里,对他说“surprise”。
结果一回头,他差点撞在身后的下属身上。
岑子陌盯着他的脸思索了几秒钟,恍然大悟道:“对,媒体还在外面是么?还是老规矩……”
林窎虽然也悲痛欲绝,但是他在旁边总觉得岑子陌现在的精神状态不太对,便多嘴问了一句:“什么老规矩?”
“钞票加子弹。”岑子陌下达指令后,就让下属退下处理,转脸对着林窎解释道:“他们卖新闻不就是为了钱么?刚好我有钱,而且能用钱解决的事情都不算事情。”
“如果有人是奔着普利策新闻奖来的,那我也不介意送他一枚子弹,顺便在纽约的伍德劳恩公墓(约瑟夫·普利策的墓地)给他留一个位置。”
岑子陌的脸色苍白的几乎透明,近距离都能看清他皮肤下淡蓝色的血管,偏偏一双桃花眼却明亮到几乎凌厉,闪烁着凛凛刀光和萧萧寒意,而没有什么血色的嘴唇也被他自己咬出了血,整个人看起来就像是一个从坟墓里爬出来复仇的吸血公爵。
林窎皱眉,现在小妖儿生死未卜,眼前岑子陌又接近疯魔,他救不了小妖儿,只能先安抚岑子陌。
“岑子陌,你冷静一点,登机名单不代表什么,我们派出去的救援机还没有传回来消息呢……”林窎现在几乎称得上和颜悦色了:“外面上千家媒体都在等着,你别迁怒他们,对你以后的名誉不好。”
岑子陌站的稳极了,腰背挺直,身姿挺拔,一点也看不出来失态和慌乱。
他的腔调十分古怪,仿佛不是在说天朝话一样:“以后?”
随即岑子陌笑了一下,只不过这个笑容里掺杂着隐隐的迷乱和疯狂。
他轻声道:“若是没有窈窈,我又哪里来的‘以后’呢?”
——分割线——
早晨八点多的时候,京城早已天光大亮,灿烂的阳光就像一捧金沙,透过京城机场透明的玻璃穹顶,倾泻而下。
林窎和岑子陌已经在机场内希尔家族的专属房间内忙了差不多三个小时了。
为了防止混进其他势力的人,岑子陌甚至想过要取消今天的全部航班,封锁天朝领空的所有航线。
但是被林窎拦了下来,一方面是不想耽误今天有要紧事的普通人,一方面是怕贸贸然取消航班会让这些不知情者胡思乱想,人心惶惶,从而引发局面动荡。
所以在暗潮汹涌的情况下,至少大家表面都是相安无事,生活都按照正常的轨迹运行着。
机场内人来人往,接机、送行、回家、出差,他们尽情地在自己人生中的这个时间点挥洒自己的喜相逢与伤别离,全然不知现在京城的形式有多么紧张。
岑子陌这张脸太具有标志性,为了防止引发路人围观,所以他就把林窎带进了这间专属候机室。
虽然当初的家规说非希尔不得入内,但是窈窈迟早是要姓希尔的,她哥哥也算是和希尔家有亲,那么进来坐一会儿也没什么。
说的更现实一点,那些家规不是用来约束岑琮和岑子陌的,而是用来压制那些虎视眈眈的“亲人”们的。
现在的情形并不乐观,林窈的手机关机,登机名单上也查到了她的名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