之前在周梦梅的六十大寿上,林窈和段佳音也算打了一个照面。但是她俩当时地位悬殊,一个是刚入圈还没有代表作的十八线小透明,一个已经是在国际a类电影节上当评委的影后了。
柒染作为“开后门”的编剧,自然是倾向林窈出演岑嫤的,但是试镜会上并不是只有她一个人有话语权。
除了她和导演白少宁,这里还坐着投资商和圈内数一数二的金牌制片人。
投资商和制片人都觉得还是应该选择有票房保障的段佳音,毕竟她是众所周知的实力派,演技出色名气又大,票房不缺奖项也不缺。
林窈虽然有着得天独厚的优势——岑嫤毕竟是她未谋面的婆婆,但是她目前刚刚进入电影圈,虽然拍了两部电影,但是还没有正式上映,所以也不知道她的演技能不能登上“台面”,或者票房号召力够不够。
但是白少宁如今的资历早就让他可以不受任何人的掣肘,所以他最终一锤定音,决定开一场试镜会。
试镜片段很简单,是岑嫤在一次杂志拍摄的时候,杂志社当时租借了港岛最豪华的巴洛克风格的教堂,大手笔用了上万朵粉色玫瑰铺设了布景,然后当时的杂志主编跟她开玩笑,说阿嫤你知不知道我们这个布景花了几千元?
那个年代的几千元相当于现在的几万元甚至更多,而这样的投资,只为了给岑嫤拍一套杂志写真。
然后岑嫤当时很自然的倚在玫瑰花墙上,举手投足都带着天成的风华。
她欣然回答道:“只有我才能撑得起这么华美典雅的场景吧。”
据当时在场的人回忆,竟没有一个人觉得岑嫤说的有什么不对,只有岑嫤才能撑得起几千块的布景,轻描淡写的让上万朵玫瑰花海黯然失色,成为她的陪衬。
段佳音为了拿到这个角色,自然下了很大功夫,她也知道在对人物了解程度上,自己比不得林窈,所以她更加用心地去搜罗那些几十年前的只言片语。
她凭借自己根据零散信息拼凑出来的印象,对岑嫤做出了她自己的理解。
所以段佳音试镜的时候,她倚在墙上,歪着头,似乎在倾听那位杂志主编的打趣,然后笑开,道:“只有我才能撑得起这么华美典雅的场景吧。”
这段表演,让制片人连连点头。
段佳音拍摄了太多的电影,她现在的演技炉火纯青,表演风格已经固定,随便拿一个片段她都能演绎出来。
刚才她不到一分钟的表演里,岑嫤的那种天真温柔,少女俏皮,以及优雅做派都被演绎的淋漓尽致。
但是白少宁一直没有说话。
等到林窈进来的时候,白少宁的眼睛骤然亮了起来。
她只是站在那里,就有一种忧郁又天真的感觉,眼睛里面也是干干净净的没有任何欲望,像是活在自己的伊甸园里——
她就像是偷吃禁果的夏娃,清醒中带着几分迷乱,固执地走向自己设定好的悲剧结局。
林窈以一种很古典优雅的姿势垫着脚,轻飘飘地倚在墙壁上——这个动作让她看起来像是没有重量,飘在空中一般。
她垂着眼,仿佛在听旁边的主编的话语,然后她低不可闻地笑了一下,抬头看向旁边的空气,平静道:“只有我才能撑得起这么华美典雅的场景吧。”
林窈的语气实在太过理所当然,仿佛不是在自夸,而是陈述一条“天上只有一个太阳”的真理一般。
她的平静十分具有感染力,让所有人都忍不住赞同起这句话来。
等到林窈出去之后,会议室陷入了长久的沉默,没有知道他们在想什么。
直到柒染打破这份意味深长的沉默:“我想结果已经很明显了吧。”
投资商似乎已经自暴自弃一般,捂住脸道:“随便吧,别让我亏本就好。”
制片人也并不是足够公正的,他和段佳音合作多次,自然还是偏向段佳音。
他忍不住挑刺道:“众所周知的是岑嫤长了一双含情脉脉的桃花眼,而林窈是鸣凤眼,论五官上的相似度,还是段佳音更像一点。”
段佳音虽然也不是桃花眼,但是她脸型鼻子和嘴巴都和岑嫤有几分相似,而且她五官比较平淡,可塑性强,如果经过特效化妆,未必不会以假乱真。但是林窈就不行了,她的五官个人风格显著,侵略性又强,除非用cg技术,否则根本和岑嫤没有一点相似。
柒染冷笑道:“你要是非要找长得像的,你怎么不请岑子陌来反串呢?还有谁比亲儿子长得更像母亲的么?”
制片人:“……”你们搞文学的嘴都这么毒么?
最终白少宁发话了:“我们给观众展示的,是岑嫤的一生,而不是她的长相——想看岑嫤长什么样的就去百度啊,那上面全是,干嘛还要来电影院呢?”
柒染和制片人都沉默下来。
也就投资商还敢问上一句:“那白导您心里最心仪的人选是哪一位呢?”
制片人插嘴道:“她们俩塑造的岑嫤并不一样,一个娇俏优雅,一个忧郁迷乱,就不知道白导你更想让观众们认识哪一个岑嫤了。”
岑嫤的一生是以悲剧告终,如果选择段佳音,可以用前期的天真甜美与后期的悲惨凄冷形成鲜明对比;如果选择林窈,那就呈现出一个自我成就的悲剧——她一直清醒又悲观,将自己的人生演绎成一出荒诞片。
“我选林窈。”白少宁因为年纪的原因而变得浑浊的眼球上此刻点缀着水光,不得不说,林窈的几个小动作让他再次想起了那个风华绝代的美人。
他擦了擦眼睛,慢条斯理道:“不仅是因为她的人物定位足够精准出色——”
“还因为我们的电影名字——《绝代佳人》就该找一个真正倾国倾城的美人来出演,她因为过人美貌而得到的偏爱才会变得理所当然,不是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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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家的戏份正式结束了,期待下章的前夫哥上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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京城女子监狱。
岑子陌穿着一身白色唐装,笑眯眯地坐在探望室的防弹玻璃后面。
探望室中间隔着一块厚厚的防弹玻璃,探望的双方隔着玻璃通过电话交谈,全程都会有狱警监视。
他并不是一个喜欢到处滥用特权的人,所以他按照正常流程——走了登记身份证、担保人等一系列手续之后,总算办理了一张探望许可证。
因为岑子陌不是直系亲属,所以手续很麻烦,不过他一点都没有不耐烦,悠闲地仿佛是来女子监狱度假的。
他按照狱警的指示坐在防弹玻璃前等候,透过玻璃能看见探望室里面的墙角蹲着一排等待接见的犯人。她们双手十指相扣在后脑勺抱头,看不见脸,有些还带着手铐。
很快,一位狱警叫了一个号码,岑子陌隔着玻璃听不清,但是他能看见墙角中的一名犯人应声站起来立正,似乎喊了一声“到!”,然后隔着玻璃走到岑子陌的跟前坐下,抬起头,露出那张老态但是依稀能看出之前保养得当的容颜。
孟怀芳被关在这里不到一个月,但是却好像老了二十岁。
这个“老”指的不是她面容上皱纹的增加,而是她气质上的衰颓。
上一次岑子陌见到她的时候,还是在她的五十五岁寿宴上,那个时候,她眉眼慈和雍容,身材丰盈,穿着深紫色的绣着牡丹花的锦绣旗袍,手腕上挂着一串念珠,看起来就像只有四十岁一样。
但是现在,她穿着监狱里统一的灰色犯人制服,精致的卷发也被剪到耳垂处。因为在监狱里没有毒品的供应,她经历了十几场生不如死的戒断反应,这让她迅速消瘦下来,狭长的双眸也变得浑浑噩噩。
但是当她看见坐在防弹玻璃后面的岑子陌的一瞬间,她的双眼立刻放射出怨毒的光芒,如果不是被手铐桎梏在椅子上,她看起来十分想砸破玻璃,亲手把对面的岑子陌撕碎。
但是岑子陌并不在意这点“小小”的仇视——反正现在他已经成功把她送进监狱了,不是么?
岑子陌拿起电话,凑到自己的耳边,然后对着孟怀芳露出一个格外气人的羞涩笑容。
孟怀芳喘着粗气,瞪了他良久,最终还是拿起了话筒,放在自己的耳朵上。
“小杂种,你就是来看我笑话的?”她从齿缝里挤出这几个字。
岑子陌笑了,他没有什么诚意地敷衍道:“您现在的样子也并不好笑。”
他似乎有些犹豫,手指在玻璃上轻轻敲击出一段旋律,在孟怀芳摔电话之前,他才慢悠悠地开口道:“我只是想着,现在您的亲人和朋友们都没办法来看你,怕您孤单,所以才抽空来探望一下您的。”
“你把我的阳阳怎么了!?”孟怀芳立刻警惕起来,她发出母狮子一般的嘶吼。
岑子陌嫌弃地把听筒拿得远一点,揉了揉耳朵之后,才不紧不慢道:“楚阳能有什么事啊——他买凶追杀我的罪名不是已经被您这位慈母给顶罪了么?他手里又有你留给他的人,怎么想也都能活下去吧?”
但是孟怀芳并没有因为岑子陌这句话而放松警惕。
果然,岑子陌接着道:“不过你也知道,楚先生,也就是我们的父亲,他发现自己已经被你下了毒之后,难免想要报复——但是这座监狱我已经打好了招呼,您放心,谁也没办法把手伸进监狱里伤害您——所以他忍不住会迁怒也是人之常情,相信您一定能理解的,对吧?”
“还有楚阡,听说你弄死了他出生没多久的长子?哦,现在他已经背靠王家这棵大树,看样子还颇得王家族长的信任和重用,很多王家的势力都已经为他所用了呢……”
孟怀芳眼睛里闪过一丝紧张和恐慌,这一瞬间的情绪也被岑子陌捕捉到了。
“不过,不管怎么说,我也是楚阳同父异母的二哥,孩子年纪小不懂事,虽然给我惹了不少麻烦,但是终究没把我怎么样不是?所以我也不会看着他在我眼皮子底下就这么被弄死,是不是?”
“你会这么好心?”孟怀芳咬牙切齿道。
岑子陌一手握着电话,轻轻击打在自己另一只手的掌心上。
他摇头叹息道:“这可不是一个求人的态度。”
孟怀芳看起来就像被人用绳子勒住她的喉咙一般,她喉咙里发出一串黏黏糊糊的气音,最终,她还是选择低下头,弯下她的脊背,摆出最卑微的姿态恳求道:“求你——我知道上次片场坍塌的事,有扶桑国的势力介入,冲着林窈来的,我就知道这些——求你护住他,护住我的阳阳……”
殚竭心力终为子,可怜天下父母心。
岑子陌的眼睛戏谑的笑意终于消失了。
他的眼神平静下来,就像一滩凉透凝固的糖稀污渍,晦暗又淡薄。
用楚阳的安危来折磨孟怀芳的神经,也没什么意思。
孟怀芳是一个疯婆子,她做了无数疯狂的坏事,但是对于自己的幼子楚阳,她真的没有一丝一毫的失职和亏欠。
她已经把自己全部的母爱和心血都浇灌在楚阳的身上了。
岑子陌努力不去把自己的母亲岑嫤和楚阳的母亲进行对比,他换了个话题,低头扯了扯自己的衣袖,道:“看见我今天穿的衣服了么?”
不等孟怀芳说话,他就微笑着揭晓“谜底”道:“我刚刚参加了楚海峰先生的葬礼——他今天下葬。”
“楚阡没来,因为他今天上午有一个很重要的董事会要开。当然,是王氏集团的董事会。”
“楚阳……也没来,他现在估计已经到曼哈顿的公寓了,一周的时间够他倒时差的了。”
楚海峰一生风流,生下三子一女,但是最终给他送终的,只剩下一个没上楚家族谱的岑子陌。
孟怀芳不以为然地勾起一个冷笑。
她虽然和楚海峰做了半生夫妻,但是他的死亡没有带给她半点悲伤的情绪——
他对她不忠,她自然也可以对他不义。
反正,她不是已经先一步送了他的那个老情人儿于慧妮到地下去伺候他了么?
就算于慧妮年老色衰,不是还有一个十几年前就死了的绝代美人儿岑嫤么?
两个女人都在下面陪着他,她孟怀芳自认对这个渣男也算“仁至义尽”了。
至于楚阡那个蝇营狗苟的庶子,更是难成大器——
在楚家的继承人教育下,他已经被定型为一个合格的“守成”继承人,只需要等着接受家族然后维持现状就好。但是现在他进入王氏集团,幻想着据为己用,只怕他还没有这个能耐。
岑子陌似乎没注意到她的冷笑和不屑,而是意有所指道:“我很高兴看到您并没有被监狱这个恶劣的环境摧残掉您的年轻美貌。”
孟怀芳冷着脸看着玻璃后面的俊美男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