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妾身等老爷过来。”董姨娘嗲声嗲气地道。
沈穆轲去了陶氏的院子,陶氏将下人们都屏退了,站在门边等他。沈穆轲大步走进来,不是太耐烦地问道:“你有什么要事,非得今天说?”
陶氏微微浅笑,关上门,转身道:“今日午宴,老爷饮了酒,本该让老爷歇息,不该打扰老爷,只是这喜事,我不跟老爷分享,就不知道该跟谁分享了。”
“什么喜事?”沈穆轲在桌子边坐下,问道。
“老爷莫急,等我先敬老爷三杯酒之后,再说吧。”陶氏提壶倒酒,亲手奉上。
沈穆轲爽快地连饮三大杯酒。
陶氏盛了碗鸡汤放在他面前,笑盈盈地道:“老爷,用喝碗汤,我去把东西拿来。”
陶氏看着沈穆轲喝了半碗汤,这才转身往里室去。沈穆轲还在喝汤,没有注意到陶氏一脸的决绝和眼中的冷意。
陶氏从紫檀雕花立柜里,捧出了那个锦盒,回到小厅里,笑问道:“老爷,还记得今天是什么日子吗?”
沈穆轲看着她,反问道:“是什么日子?”
“给老爷看样东西,或许老爷就能想起来了。”陶氏把锦盒放在他面前,打开盖子。
沈穆轲看着里面的东西,皱眉问道:“这么脏的东西,你拿出来做什么?”
“老爷不认识了吗?这是一个襁褓,是我一针一线绣出来的,绣出来给我女儿用的,老爷你想起来了吗?”陶氏目光锐利地盯着他问道。
沈穆轲脸色微变,“你好好的,把这个拿出来做什么?”
“拿出来告诉你,今天是女儿的生忌,亦是女儿的死忌,也将成为你的死忌。”陶氏神情狰狞地道。
沈穆轲此时感觉到腹痛如绞,“你,你居然敢谋害亲夫。”
“虎毒尚且不食子,可你呢,你为了你的青云路,狠心到害死自己的亲生儿女,那我怎么就不能做一个蛇蝎心肠的女人?我若能早一点醒悟,或许密儿不会死,深儿不会死。沈穆轲,你这个忠义侯是怎么来的?你是不是忘了?用我儿女我侄儿的命换来的爵位,你想要传给沈柏定那个庶子,你还真是无情无义到极点啊!”陶氏咬牙切齿地道。
沈穆轲痛得满头大汗,从椅子上跌坐在地,“你把解药拿来,我写折子,我让寓儿当世子。”
“不稀罕,寓儿不会要这个沾着他哥哥、他妹妹、他表弟鲜血的爵位,我也不会让这个爵位存在的。”陶氏恨声地道。
“你这个毒妇,你想做什么?”沈穆轲惊恐地问道。
陶氏冷笑道:“我想做什么,你在地下好好看着。”
沈穆轲双眼瞪得圆圆的,死死地盯着陶氏,手脚不停地抽搐。陶氏面无表情地居高临下地看着他,眼带恨意,看着他慢慢的没了气息。
陶氏把襁褓收回柜子里,又走回桌边,盛了一碗鸡汤,将汤水喝完,故意将碗带翻在桌上,缓缓地躺倒地上,静等药性发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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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无月,黑得漫无边际,只有几颗零落的星星,散发着微弱的光芒。锦都城东郊,被大火烧成废墟的原太子府,出现了两道快速移动的身影。
他们来到西北角一处被杂草遮掩的枯井前,擦亮了火熠子,将井口上方的杂物清除,把背在身上的长绳,抛进枯井里,一个人在井口拉着绳子,一个拽着绳子爬了下去。
在枯井里,那人找到一个已然褪色的襁褓,那人从怀里掏出一块灰布,将襁褓包起来系好,绑在腰间,顺着绳子爬出了枯井。
半个时辰后,这个襁褓送到了两个月前才刚刚新鲜出炉的忠义侯夫人陶氏的面前。陶氏双手颤抖地解开布包,看到里面的襁褓,熟悉的针线,眼中浮起了泪光。
襁褓上布带已然风化,又是活结,很轻易地就扯断了,里面有一小截灰白色的骨头。陶氏的手颤抖地厉害,想碰又不敢碰那一截骨头,泪如雨下,失声喊道:“女儿!女儿!我苦命的女儿!”
陶氏抱着襁褓,哭得撕心裂肺,哭得声音沙哑,哭得双眼红肿。不知道过哭了多久,陶氏哭得全身没力,哭瘫在桌子上,抽搐了许久,才慢慢地恢复平静。
陶氏擦去脸上的泪水,认真而仔细地将襁褓折整齐,装进锦盒里,轻轻抚摸着,喃喃自语道:“女儿,娘不会让你冤死的,娘会为你报仇的,娘会送罪魁祸首下来给你请罪的。女儿,是娘没用,是娘对不起你,娘会很快就下来陪你的,乖女儿,你别怕,你等着娘。”
陶氏痴痴地看着襁褓,一动不动,整个人都凝固在悲痛之中,直到窗口透过光亮,昭示天要亮了,她才把锦盒的盖子盖好,锁进了紫檀木雕花立柜中。
陶氏拉响铃铛,唤婢女进来伺候。婢女们早已准备好洗漱用品,在外面候着了,听到声响,推门进来,看到一脸憔悴陶氏,都是一惊。心腹婢女关心地问道:“夫人,昨夜没睡好吗?”
陶氏嘴角微微上勾,一语双关地道:“是啊,没睡好,做了一个噩梦,如今梦已醒,以后会睡得很好的。”
在陶氏洗漱梳妆时,几个妾室过来请安伺候,“贱妾给夫人请安,夫人万福。”
陶氏眼皮都没抬起,冷淡地哼了一声,对她们的态度没有丝毫的改变。一会,忠义侯沈穆轲来了,跟在他身后的是昨天跟他欢好的小妾。小妾一脸的春意,纤腰扭出的媚态,看得另外几个妾室满眼妒意。
“老爷。”陶氏欠身行礼,低垂的眼中寒光闪动。
沈穆轲嗯了声,在左首椅子上坐下。陶氏亲手奉了茶水给她,然后在他左手边的椅子坐下。
婢女通报道:“三爷、三奶奶、七爷和小少爷,宝姑娘来请安了。”
沈穆轲抿了口茶水,道:“让他们进来。”
陶氏看着一瘸一拐走进来的沈柏寓,眼中闪过一抹心疼,看到大阔步的沈柏定,叠放在身前的双手,紧紧地互握了一下。
二奶奶绍氏给公婆请安,抬眼看了看陶氏,眼中闪过一抹诧异,今天是怎么了?一向不喜欢涂抹脂粉的婆婆,今天的脂粉擦得忒厚了。
陶氏轻咳一声,道:“人齐了,上朝食吧。”
婢女摆好朝食,沈穆轲在桌边坐下,陶氏等人入坐。陶氏斜了眼绍氏,道:“有下人伺候,你坐下一起吃吧。”
“是。”绍氏屈膝应道。
沈柏定端起碗,又放下了,露出食难下咽的模样。沈穆轲抬眼看着他,问道:“怎么了?”
“父亲,儿子坐着吃饭,生母在旁伺候,儿子有负担。”沈柏定起身垂首道。
陶氏勾了勾唇角,目光平静如水,夹了个春卷,给小孙女,“宝儿吃。”
沈穆轲看了眼沈柏定的生母董姨娘,道:“去旁边坐着。”
董姨娘笑得见牙不见眼,道:“是,老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