剑眉应声退下,齐玄宸嘴角勾出一丝轻笑,不无嘲讽之意,“有伤在身还是避而不见,见仁见智,莫不是要爷前去大公主府递帖子求见?”
宁薇听着这话,倒是觉得里头夹杂一丝赌气的意思。
她微微一笑,道:“大公主是长辈,就算由咱们前去求见,也是正常不过,再说前两日武亲王也提起过,说大公主的确不慎摔伤了腿,怕是如今不好出府呢!”
“爷初入西魏,诸多事务要忙,无暇递帖子求见于她。”齐玄宸态度强硬的很,看来已经打定主意不会主动求见华瑾大公主。
“那就等忙完之后再说也不迟。”对于这件事,宁薇无意干涉齐玄宸的决定。
……
无为公子酒醒之后,便单独与华瑾大公主会面,他离开之后,华瑾大公主便吩咐阿碧前来冠云园拜访,并且交给阿碧一个必须要完成的任务。
阿碧是清楚齐玄宸的身份的,她曾听华瑾大公主亲口提及,知道大齐六皇子,也就是如今的瑞王,正是华瑾大公主的亲生孩儿。
华瑾大公主未曾婚配,府中男侍颇多,却也未有孕,突然听说她有一个这般大的孩儿,阿碧当时无疑极为震惊。
震惊之余,更多的却是好奇。
公主容貌绝丽,倾国倾城,令天下女子相形见拙,她的亲生孩儿会是何等出色?
想到即将见到瑞王殿下,阿碧心情澎湃激动。
然,见到摇穗园的牌匾换成了冠云园时,阿碧对齐玄宸的看法,有了极大的转变。
刚来皇城,便改掉母亲亲手书写的牌匾,这大齐瑞王还真是不孝,不是说大齐是礼仪之邦么?怎的瑞王会是这样的性情?这件事若是传出去,世人必定会笑话公主不被亲儿待见!
这样想着,阿碧的脸色有些难看,对齐玄宸的好奇心也消减了许多。
她面无表情的跟着剑眉,来到齐玄宸宁薇所在的花园廊亭。
“那两位便是瑞王殿下与瑞王妃么?”阿碧远远看着廊亭里的两道人影,语气淡淡,向剑眉发问。
想要让人为她解惑,却是连称呼都没有给一个,剑眉暗自撇了撇嘴,心道:没曾想,公主府的婢女竟然这样不知礼数!
“正是。”阿碧毕竟是代华瑾大公主而来,再者,过门是客,剑眉不屑与她计较,倒也应了一声,只是语气不算热忱……
齐玄宸行事,向来有一套自己的章法,鲜少如昨夜那般没有交代,宁薇清楚,昨夜见到无为公子,齐玄宸的心乱了。
无为公子何许人也?他之所以能影响齐玄宸,还不是因为他的特殊身份?
齐玄宸自幼在礼仪之邦大齐成长,纵使性情再怎么不羁,他内心里还是重视礼义廉耻的。
华瑾大公主是他的亲母,这件事已毋庸置疑。
然,他刚入西魏,亲母尚未见到,却见到了亲生母亲的入幕之宾,这叫他情何以堪?
纵然他表面上风淡云轻,甚至与无为公子把酒言欢,其实,他心中并不好受。不是没有尝试过接受现实,他甚至告诉自己,男子可以三妻四妾,女子多一些入幕之宾又有何妨?可每当想到远在大齐的齐文帝,多年未改心意,齐玄宸又忍不住为他深感不值。
齐玄宸认为一段真挚的感情,根本容不下第三人,正如他和宁薇一样。
如果华瑾大公主真的对齐文帝有情,她又怎会如此?或许正如辰妃临死前所说的那样,华瑾大公主根本没有将齐文帝放在心上,那些令齐文帝无法忘怀的过往,对华瑾大公主而言,可能真的只是一个错误!
众多纷乱的情绪,让齐玄宸昨夜失控了,他第一次将自己喝到伶仃大醉。
宁薇洞悉一切,将自己与齐玄宸视为一体的她,知道齐玄宸心中有苦难言,心疼不已。
她不愿旁人看见她夫君的脆弱,是以,她屏退了含翠等婢女,直到房里只剩夫妇二人,才开口问他还好吗?
她关切心疼的话语问出口,齐玄宸微微一怔。
他松开为宁薇捏肩的双手,蹲在宁薇的腿边,将头倚在她的膝上,抚摸着她的肚子,柔声回道:“爷知道,就算能瞒过所有人,也照样瞒不过你。爷昨夜不好,但此刻,爷已经很好了。”
他的眸色幽深,似一汪深潭古井,宿醉的疲惫茫然,悄无声息散去,犹剩两盏清明。
宁薇浅笑着望着他,目光清澈透亮,如朝阳一般温柔,如溪流一般绵软,她伸出纤细莹白的手指,指腹在齐玄宸脸庞徘徊,又拂过散落在自己膝上的青丝,久久不愿退去。
柔情似水。
长辈之间的恩恩怨怨,做小辈的知之甚少,可是却能在无形之中影响小辈的心态,萼儿是如此,南夜是如此,向来自持的齐玄宸也是如此。
然,齐玄宸十分幸运,他还有宁薇陪伴在侧,不需要多余的言语,宁薇的存在便能安定他的心神,让他逐渐释怀。
夫妇俩你侬我侬的用完膳食,昨夜齐玄宸心中的狂风骇浪,已然恢复了平静。
宁薇一时兴起,顶着个大肚子,央着要为齐玄宸冠发,齐玄宸逗弄她许久,最终乖乖坐在了宁薇的梳妆台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