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人突然呜呜地哭了起来。

然后又笑了起来。

又哭又笑，看上去很是疯癫，特别是坐在地上，手舞足蹈的样子。

而江易安笑不起来。

因为陆家这般样子，可能仅仅只是因为当初自己逃亡前的一句等我，可能是自己临行前交给陆禄替为保管的东西。

那个笑起来憨憨的汉子，竟然真的苦苦等了百年。

江易安很想骂人，揪住他陆禄的衣领，给他来上几拳，再问问他还要不要再这样傻下去。

可惜，他死了。

“他们葬在哪里？”

江易安问道。

老人连忙跳起，吸了吸鼻子。

“那边！后院！”

老人领着江易安走去，脚步很急，语气很是骄傲：“少主，我们陆家三代，祖爷爷发话之后，不曾再出家门一步！”

“吃的自己种！喝的，我们自己钻了口水井！呵，天庭？去他么的天庭！”

老人朗声大笑：“整天在外面看能看出个鸟来？”

陆守归笑得开怀无比，很恣意，百年来的悲苦，好似不值一提。

特别是当带着江易安来到几座孤零零的坟茔前时，老人更是开心洒脱，指着说道：“我祖爷爷，我奶奶，我父亲”

老人一口气说了很多，唾沫四溅，只剩下几颗的牙齿发黄，说话漏风，江易安看着看着，配合地点头。

“将来我也是要在躺在这里的，”老人指了指一旁挖出来的浅坑：“诺，就这里。”

他嘿嘿一笑：“当年挖坑的时候想着，不用那么深的，累嘛，而且也买不起棺材，反正到时候，也是要自己收拾，挖深喽，自己埋自己也费劲。”

“谁能想到我命挺臭的，那么多年阎王爷都没收？”

老人觉得自己说了个很好笑的笑话，看着江易安，却见江易安抽了抽鼻子。

江易安双膝跪下，重重地磕了几个响头，额间染血。

老人慌忙拉住江易安的袖子，却没能拉起。

“使不得，使不得啊！”老人慌张地说：“老祖知道你这样，哪能受得起啊！”

陆守归在一旁手足无措，江易安在一旁不住磕头。

老人看着，看着，面色由先前的惊慌，渐渐敛于平静，然后眯起眸子，脸色慢慢狰狞起来。

他惨然一笑，一脚用力地踢到了江易安的肋间，把江易安踹到在地，自己也太过用力，倒在地上。

“演你妈，”老人一口浓痰吐在地上，哑声笑道：“不恶心？”

“因为你，所以我陆家人百年不曾出过院门，困在这里，靠着院子里头那些稻苗，一代代这样过来，你知道我父亲母亲怎么死的？”

“饿死的！”

老人掷出一块石头，砸在江易安额角，渗出一片淤青。

“就特么因为你，死了多少人？”

“贪狼部五十众，只有你活的好好的，你还好意思活下来？”

“是，陆禄是你仆从，你怎样都无所为，但我的爷爷，我的父母，你没资格，也不需要你的道歉。”

老人说了很多，粗俗，不堪入耳，时不时丢来石块。

江易安没用动，没有躲，只是在老人终于疲惫说完的时候，对着老人深深弯腰。

“对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