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日何氏这变故,既然是当众闹发,必定会传至太后耳中。
“你错了,这事不能由我书告,你倒是可以如实上报,不过,只报见闻,而不加评断。”十一娘点拨阿禄:“你当毛维这段时间诸多作为,太后真是一无所知?太后必定了若指掌,可她根本便不在意毛维是否抵制新政,说到底,我与六哥,才是推行新政主要责任人,如若只因毛维阻碍,便寸步难行,说明我与六哥根本难当大任。”
见阿禄仍不明白,十一娘说得更加明显:“太后呀,是深知毛维秉性,晓得他短见狭隘,不堪重用,早料到他会使绊,让毛维留在晋阳,不过是为了制衡我这晋王妃,我若连这点都不明白,抓到一点把柄便急着告状,企图让太后彻底将毛维铲除,说明根本便不谙政局,太后深知我不会如此莽撞,所以我点到即止,才是正常,不过你便不同了,你是太后耳目,所以事无巨细,皆因告知。”
阿禄方才彻底参透,可她还不及表达对王妃的崇拜之情,忽听两声击掌,一个突兀的笑声——
“好个一视同仁晋王妃,又好个深察太后心思之女信臣。”
能在玉管居“神出鬼没”的男人,当然非晋王殿下莫属,已经没人觉得震诧了,随着此人大剌剌推门入内,不过是婢女们全都识趣退出而已。
“殿下怎么又来玉管居?”唯有王妃尚且懵懂。
“今日听说女眷席连场好戏,想来王妃就算不至于焦头烂额,也未免大废唇舌,我当然要来安慰安慰,放心,我是通过地道潜来,不会被耳目察知。”
安慰?大王既然将财政大权都交了出来,还能用什么安慰?
呃……好吧,十一娘立即醒悟过来,却实在做不出惊喜莫名的表现,最多只能低眉顺眼。
“领情,领情。”
贺烨:……
格外挫败的感觉究竟是怎么回事?
“其实此时来见王妃,也是因为前线又有军报。”
王妃果然焕发精神:“怎么说?”
{}无弹窗同样是月上梢头时分。
玉管居灯火通明,江怀方才心急火燎捧着一摞文书出去,廊桥上又走来颤颤兢兢的何娘子,她俨然还未从阮长史与晋王殿下“易位”的打击彻底清醒,整个人都显得懵懂恍惚,自然也没心思维持那风骨凛然的姿态,一见王妃,立即匍匐跪倒,迫不及待便哭泣哀求:“王妃,王妃垂怜,妾身不求太多,只望王妃能容妾身于王府,妾身甘愿为婢侍,任由殿下、王妃驱使。”
碧奴与阿禄险些没有栽倒,格外震诧地盯着此女子:都到这地步,居然还对殿下贼心不死?
十一娘也颇觉无力,不笑,摇头。
何君兰泪眼模糊之际,却还留意见王妃的神色,不由心头一梗:王妃的确是悍妒狠毒,连个婢女都容不下吗?
可立马便降低了标准:“就算为阮长史之婢,妾身也心甘情愿。”
十一娘闭了闭眼,当真忍不住实话直说:“何氏,事到如今,你莫非还未意识到?我早便怀疑你为耳目,有心误导,引出你幕后之人,你以为,我还会允许你这心怀叵测之人留在晋王府,抑或阮长史身旁?”
原来都是晋王妃的奸计!
何君兰方才如梦初醒,但也只是在眼睛里晃过一丝恼怒,立马又再哀求:“王妃恕罪,若非走投无路,妾身也不会听信毛夫人指使……还望王妃垂怜,妾身也不敢再求其余,今后只一心修行,故而还望王妃将妾身送去长安,妾身愿意拜入莹阳真人门下。”
这下子连十一娘都险些栽倒。
强振精神说道:“据我所知,你之叔父并非无情无义之人,自你生父获罪,生母故逝,你之叔婶待你有若己出,非但衣食无缺,甚至极尽丰足,便是你之婚事,长辈也早有打算,不过因为你叔父并非官身,故只有能力为你择选一商贾子弟,然而家境富足不说,才品也无可挑剔,何氏你为何甘愿离家投庇秋山观,并诬陷叔婶凉薄不仁呢?无非是你不满长辈让你嫁予商贾子,以为凭你之才貌,理当婚配世族。”
何君兰万万没有想到,晋王妃竟然连这底细也摸察一清二楚,顿时呆愕。
“今日樊氏虽然答应作废那纸纳妾文书,可你只要回到秋山观,却也难保娄卓不会暗中掳掠,我也知道,你为安危之故,一定要寻求庇护,不过何氏,人要有自知之明,得寸进尺可不是好品德,我长话短说,给你两个选择……要么送你去洛阳,让你与你叔婶团聚,要么送你去云州,我与云州王郎将尚有交情,他应会保你不受娄卓强迫。”云州王?!
何氏倒也听说过这一门晋朔新贵,立即问道:“未知王郎将与王都督是?”
“王都督之长孙。”
竟真是那个王横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