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确,害怕那样不顾一切的情爱。
但这只是其中一个缘由,因为相比莹阳真人的经历,渥丹见闻更多的是,曾经山盟海誓的有情人,或者是迫于世俗教条,或者是当妻子年华不在后,或者是时移日长情爱逐渐淡却,男子温情不在,他们的目光逐渐被年轻貌美的女子吸引,于是又是另一番山盟海誓,甚至一字不差,只不过倾诉的对象换成了别人。
男女之情,变数太多,渥丹不愿意倾尽所有的付出,去争取一个毫不牢靠的将来。
她更加不愿的是,当被背叛,当被辜负,便积怨于胸,被仇恨与不甘长久折磨,从此成为一个恶毒狰狞的人。
在她的认知里,男女之情又哪比骨肉亲缘、知己之谊更加重要?
所以她以为,不执迷此事,即便从来不获他人一心一意,也不会因而不甘,不会愤恨付出不获同等回报。
慎惧二字,老师说得的确不错。
“伊伊,我知道你也与渥丹相似,事事将家族与责任放在首重,你既然作出这样选择……我是真不知道,淡泊情爱对你之将来是好是坏,我只要你记得,人生苦短,无论肩负多重责任,一个人,总得有一些事,要以自己快活为先。”
十一娘抬眸,缓缓一笑:“儿,谨记真人教诲。”
莹阳也终于不再沉湎旧事,她微笑颔首:“我不会干涉你任何决定,至少对我,无论何时,伊伊都不要觉得有任何负担,还有,今后就随十四郎一样,唤我为阿姑吧。”
{}无弹窗许久不见的姐妹重逢倾谈心事,这样愉悦的事情总会让人不觉时间飞逝,十一娘只觉刚刚坐下不久,沉钩便来告知真人已经睡醒,九娘也十分知情识趣,晓得莹阳真人记挂着妹妹,师生俩又会有不少私房话,便没有跟去打扰,自去找贺清商议“游学”事宜了。
当从婢女挑开的帘挡入内,十一娘一眼便瞧见了百余日未见的老师,仿佛随意挽就的发髻上,简简单单以白角梳为饰,仍旧不施脂粉,只描画一双黛眉,薄透轻容衣,巧绣棣棠诃,一袭烟紫长裙,懒挽披帛,倦执罗扇,还是清冷的容颜,只看过来的那双眼睛,透着温柔如水的笑意。
不待十一娘上前见礼,莹阳真人便移步下榻,牵了十一娘的手:“回京就好,陪我去外头走走。”
简洁得几乎没有一字赘言,却道尽了乍闻变故时的忧虑难安,莹阳真人的担心,是不知贺烨有没有被贺淇之逆牵连,不知那心狠手辣的妇人,会不会利用九成宫之变,将贺姓宗室广为诛连。
她已经知道了十一娘与贺湛早便暗助晋王,又如何不为两人的安危寝食难安。
就算得到了贺湛“一切安好”的知会,但此时看见十一娘果然毫发无伤,莹阳真人的忐忑才真真切切地放下来。
说是去外头走走,但并没有行出多远,只是在居院外头的竹苑里略逛半圈,师生二人便在一处角亭坐了下来。
莹阳真人温和的目光,看着面前安静如昔的少女,乌鬓衬得她肌肤如雪,双颊却透出薄薄的红晕,像极了一片冰天雪地里,悄然绽放的几丛粉梅,那色彩不浓艳,却独具情致。不知在什么时候,她的眉眼已经消褪了稚气,那双长眉越发乌翠了,眼角也似乎更加纤长,眸若深潭,却只需略含笑意,便有光彩焕生,这一双眼,让莹阳真人再一次想起了故人。
渥丹与伊水,两个孩子的眼睛十分神似。
“这样想来,仿佛我从未与你谈起过渥丹。”
突如其来的一句话,让十一娘心中诧异,虽然她已经听十四郎说过,真人知道了她的谋算,心中只怕会有不少忧虑,而真人虽然从十四郎口中逼问出实情,在那之后,却并不及与她深谈,这回见面,总少不得触及这个话题,但十一娘没想到的是,真人竟然会提起渥丹。